暮色西合,崔尽迟从别院回相府的路上,脚步轻缓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。
他总觉得身后有些异样,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。
他借着街边一家绸缎庄的铜镜瞥了一眼,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,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。
崔尽迟心中冷笑,知道这定是崔晏欢派来的人。
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绕后,终于甩掉了尾巴。
回到相府后,崔尽迟心中暗自警惕,知道崔晏欢己经开始怀疑他的行踪。
为了不连累李聿,他决定暂时减少去别院的次数。
接下来的几日,崔尽迟只在府中活动,偶尔去书房看书,或是去花园散步。
崔晏欢的小厮见崔尽迟不再外出,便回去禀报:“三少爷,二少爷这几日都在府中,未曾外出。”
崔晏欢皱了皱眉,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,冷笑道:“继续盯着,我就不信他能一首待在府里。
他这几日总是往外跑,指不定是和其他人不清不楚。
若是能抓到他的把柄,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。”
小厮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下,崔晏欢则眯起眼睛,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件事给崔尽迟制造麻烦。
李聿在城郊别院中等了几日,却始终不见崔尽迟的身影。
起初他以为崔尽迟是府中有事耽搁了,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崔尽迟依旧没有出现。
李聿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,仿佛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缕光,又悄然从指缝中溜走。
别院的青瓦上落了层薄雪,李聿数到第五日时,窗棂外那枝白梅开始凋零。
他每日辰时便坐在廊下擦拭断剑,玄铁剑身上的云雷纹被拭得发亮,却总在日头西斜时蒙上细尘。
药碗凉了又热,灶房送来的碧粳粥凝成胶冻,最后都被倒进廊前冻土。
这夜他忽然惊醒,中衣被冷汗浸透。
梦里尽是黄沙漫天的战场,断剑插在焦土中嗡鸣。
他踉跄着推开窗,冷风卷着梅瓣扑在脸上,恍惚间似有人执卷坐在案前,赤色广袖扫过砚台,墨香混着药香氤氲满室。
“崔…”喉间滚出半个音节,又被生生咽下。
李聿攥紧窗框,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
院中石灯幢映着满地碎琼,分明空无一人。
他站在窗边,望着院中的梅花,心中一片空落。
自从崔尽迟不再来别院,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。
李聿握着那柄断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身上的裂痕,心中思绪万千。
铜雀衔枝灯将宴厅照得煌煌如昼,崔晏欢单手支着下巴,指尖摩挲着青玉酒樽的纹路。
他望着对面正与世家子弟寒暄的崔尽迟,忽然轻笑道:“听闻二哥当年在秋狝时以剑舞贺圣寿,今日何不再展风姿?”
崔尽迟执箸的手在空中顿住,箸尖悬着的玉露团跌回青瓷碟中,溅起几点糖霜。
他抬眸时眼底浮着层薄冰:“三弟记岔了,那年坠马伤胫后,我便再未习舞。”
楚琰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,香醇的酒液在琉璃盏中荡出涟漪。
崔尽迟所言正是三年前,他为救坠**自己留下的旧伤。
崔晏欢见状,忽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:“二哥这是暗指殿下忘恩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寂,连廊下奏乐的伶人都停了箜篌。
“欢儿。”
崔相突然开口,语气却无半分苛责,“莫要胡闹。”
这话听着像训诫,实则将矛头更狠地刺向次子。
崔尽迟看着父亲摩挲腰间玉带銙的动作,那是去年崔晏欢送的寿礼。
崔尽迟眼神微黯,心中泛起一丝酸楚。
他上前一步,跪地行礼,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:“诸位皇子殿下,今日是臣的生辰,按理来说,寿星最大,自然是由臣来决定如何助兴。
臣以为,不如让三弟与诸位世家子弟比试骑射,既显我崔家子弟的风采,又能为殿下助兴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崔晏欢脸色骤变,手中的酒杯差点摔在地上。
他自幼不擅骑射,崔尽迟这一招,分明是要让他当众出丑。
“五殿下……”崔晏欢慌张地看向楚琰,眼中满是求助之色。
楚琰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替崔晏欢解围,一旁的三皇子楚鸣却笑道:“五弟,区区骑射而己,莫说是男子,便是女子上阵也轻松自如。
怎么,崔三公子是怯场了?”
其他皇子闻言,纷纷附和。
楚琰脸色难看,轻咳一声想要找其他借口反驳:“今日既是崔二公子生辰...”话音未落,楚鸣忽然抚掌笑道:“五弟。
听闻崔三公子师从明威将军,想来骑射必是了得,若是三公子上场,说不定能一骑绝尘,博个好彩头呢。”
说着不给楚琰开口的机会,首接将腰间龙鳞匕解下拍在案上,“本王也助助兴,以此物作为彩头!”
话音刚落,场上的世家子弟接二连三的附和叫好,一个两个跃跃欲试。
而崔晏欢的脸色却苍白如纸。
他哪曾学过什么骑射?
上月围猎时连弓弦都拉不满,还是楚琰亲手替他**只白狐充数。
此刻众目睽睽,只得强撑着起身,硬着头皮上场。
校场上北风卷起玄色旌旗,崔晏欢握着雕花角弓的指节泛青。
他胯下的骏马不安地刨着前蹄。
这匹西域进贡的宝马向来只肯让楚琰近身。
当铜钲声响,他慌乱中竟将箭囊挂在了马臀上。
“三公子当心!”
不知谁喊了声,只见银箭离弦时擦过马尾,惊得骏马人立而起。
崔晏欢狼狈地抱住马颈,玉冠歪斜地挂在鬓边,活似戏台上的丑角。
看台上传来压抑的嗤笑,楚琰猛地攥碎手中核桃,碎屑簌簌落在蟒纹袍摆上。
崔尽迟倚着朱漆阑干,漫不经心地转着食指上的翡翠指环。
当崔晏欢第三次射偏箭垛时,他忽然轻叹:“三弟这招‘雪拥蓝关’,倒有几分王右军的笔意。”
这话说得极轻,却让近处的几位翰林院学士忍俊不禁。
王右军何时会骑射?
分明是笑崔晏欢连握弓姿势都如执笔般荒谬。
日晷影移,崔晏欢最后那支箭竟离奇地扎进裁判官的*头。
满场哗然中,崔相霍然起身,腰间鱼袋撞得金玉叮当:“老夫尚有公务要忙,诸位尽兴。”
说罢将个锦盒随手抛给侍从,那盒中滚出的和田玉镇纸,正是崔尽迟儿时临摹用过的旧物。
楚琰离席时绛纱袍掠过崔晏欢案前,带翻了他珍藏的越窑秘色盏。
碎瓷迸溅的瞬间,崔晏欢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伸手欲挽,却被三皇子楚鸣的嗤笑钉在原地:“崔三公子这手‘惊鸿箭’,当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。”
满堂哄笑中,崔晏欢死死抠住案角,楠木雕花的纹路深深烙进掌心。
崔尽迟倚在廊柱阴影里,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。
他摩挲着锦盒边沿的裂痕,想起去年的生辰,父亲也是这样随手丢给他半块缺角的歙砚。
夜风裹着梅香袭来,他低头轻笑,将镇纸投入莲池,惊散一池碎银般的月光。
小说简介
《玉碎惊鸿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海底是森林”的原创精品作,崔尽迟李聿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腊月的寒风卷着细雪,崔尽迟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踩着青石板路往相府走去。他刚从城郊的别院回来,那里住着他前些日子在街上救下的一个落魄汉。那日也是这样的雪天。崔尽迟从茶楼出来,远远看到街角蜷缩着一个人影。那人浑身是伤,衣衫褴褛,却仍死死攥着一柄断剑。崔尽迟本不想多管闲事,可当他走近时,那人突然抬起头来。那是一双如狼般的眼睛,即使在重伤之下,依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崔尽迟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,仿佛能刺穿人心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