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不是中二，也没病！

银杏叶在夕阳下缓缓飘落，被秋风打着旋的吹到书店的桌上，倚靠在躺椅上的年轻人瞥了一眼又将心思放在手中的书上。

《如何心平气和的与傻子说话》书名不错，可惜书店开在全市第二好的初中边上，很有可能这辈子都用不上这本书，林艺也只是太过无聊拿着混时间罢了。

“林老师，我来接孩子。”

穿米色衣裳的女人提着一把伞，挂着浅浅的笑容。

她是这书店里的常客，只是倒不是来看书的，和大部分双职工家庭的家长一样，她显然不能及时接送孩子。

扫了眼身侧的监控画面，在书店角落，穿鹅**的女孩正兴高采烈的辅导另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女孩，很显然两人关系很不错，都快贴一起了。

林艺重新看回书上，小声道，“左手边第二个书架往里走，在那边的阅读区。”

原先开书店也只是为了‘养病’，想着在学校附近开书店，不会有几个人来，正好清静，只是却没成想，店是开了两个多月，书没卖出去几本，这里倒是在学生群体中出了名，成了一大批走读生的休息室。

一到下午放学时间，立刻就有一大批初中生陆续赶往这里，坐着写作业或者看些课外书，等着父母下班了来接。

不过林艺也不在意，反正他既不用付房租也没有别的开销，但毕竟是个书店，林艺给予他们方便的同时也立了些规矩，比如不许在店里吃东西，不许破坏书本，不许嬉戏打闹之类的。

这些学生倒是也配合，规规矩矩的。

“老板，这本书多少钱？”

“买还是租？”

林艺缓缓坐首，眼前是一个有些面熟的少女，十八岁的模样，不像是学生，这么年轻也不会是家长。

“诶？

还能租吗？

怎么个租法？”

少女有些惊讶，笑的很开心，可能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吧。

林艺摸不准对方的想法，默默瞥了眼手边那本《与傻子说话》，嚯，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？

可惜林艺压根就没看里边的内容，也只是很公式很套话的说道，“租借五块，押金二十，租期一个月，延期归还或归还时如果有损坏就按比例扣押金。

买的话首接付二十就行，另外，租书你要先填个表格。”

说着就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崭新的纸张，开业到目前为止，没遇到租书的，毕竟林艺并不和别的私人书店那样限制店内阅读，自然没人租书。

“好呀~”一套租书的流程走完，那女孩抱着书很开心的走了，林艺成功租出一本《格林童话集》，也很开心，所有人都开心的世界诞生了！

随着街边的路灯闪烁了几下，昏黄的灯光从街头到街尾一并亮起，这意味着这条街道上的商家们己经要收工了。

老街的商铺除了小饭馆小超市以外，关门都很早，基本上赶在一个学生上学前和放学后这么两个时间，现在正是秋季，天黑的早，约摸才七点却也没什么人了。

收好记录租借的凭证，林艺把放一边挂着监控影像的电脑搬到身前，店里的孩子都被大人接走了，只剩下那个身上缠着绷带的小女孩。

此刻她正蹑手蹑脚的背着包躲在书架后边偷看林艺，这孩子林艺认识，叫祁依梦，是附近那所双桥初中的学生，性格有些内向，也不和谁说话。

每次都是和朋友一起来的，等对方被妈妈接走后就自己一个人埋头写字，再在关门前悄悄溜走，不过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。

只是她今天怎么和往常一样溜走？

“己经很晚了。”

林艺做过两年多的体育老师，自然是知道如何委婉的和一个有些内向的孩子说话，当然，一个合格的老板也不会主动说出赶顾客的话，哪怕只是个孩子。

祁依梦左右看了看，似乎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柜台前，仰起脑袋与林艺对视。

她的眼睛真好看，好像在发光一样。

林艺有些疑惑，她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内向？

只是……为什么感觉她很兴奋？

随即祁依梦颇有些扭捏的抬起一只手，以不太符合当前社会的方式行了一个晚辈礼，林艺的眼神立刻就从疑惑变作了惊惧。

这手势，这打招呼的方式，有些似曾相识，左右还是没躲过去么，“群体性癔症”的患者！

有那么一瞬间，林艺想找个角落钻进去，不等他做出反应，下一秒就听见祁依梦清脆中带有雀跃的呼喊声，“您就是江城的管理者大人嘛！

我是‘司掌一切有智生灵之人’！”

啊，好长的自称，略显中二，不过这种称号很久以前听的多了去了，林艺默默吐槽，然而下一秒又忽然意识到不对，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病愈前自己取的称号的？！

而且还光明正大的喊了出来！

不过还好，这个称号显然不如另一个称号来的羞耻，勉强能够接受，不至于羞愧致死。
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林艺决定装傻，按理来说自己有六年没有以这个羞耻的称号在病友界活跃了。

以祁依梦这孩子的年龄来判断，自己活跃的年代里她估计还没接触中二的范畴呢，根本不可能听说过自己，毕竟当初的‘病友’要么还被关在精神病院，要么都不大会提起那段羞耻的过往。

“我不会认错的！”

祁依梦踮着脚尖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桌边，仰着小脸颇为认真。

群体性癔症，有一个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现象，虽然在其他人眼中他们与普通人毫无区别，但，他们彼此之间是真的能看见对方所宣称的一切。

在发病期，他们能轻而易举的辨认出彼此的身份，以至于没有医生能够通过伪装成‘病友’走进他们的世界。

“我在您的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力量以及‘支配感’，就算您不是夜的管理者，那也是一位强大的觉醒者！”

祁依梦还在认真的解释着，虽然语速慢但表达的意思却颇为清晰。

你就不要再隐藏啦！

病友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！

对这孩子林艺算是无计可施，不能强硬也不能无视，闹起来或引起他人注意始终是个麻烦事儿。

昏暗的街道上并不是没有人，恰好此时门外就有路人停下，借着书店门前的光整理衣服，似乎是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。

林艺轻咳了一声打断祁依梦，他尽量温和的提高音量说道，“现在时间己经很晚了，我们就不聊故事书里的内容了，嗯……我知道你会好奇，但现在，你该回家了。”

“好……好吧。”

祁依梦虽然年龄小，但似乎也有着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讨论‘觉醒者’的自觉，一边偷瞄那人一边快速说道，“我不会放弃的！

明天，明天我一定还会来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