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做了一个梦,她梦见办公室走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男性患者,身量极高,看不清脸。
他问:“你是救死扶伤的医者,那你会救我吗?
哪怕,我在世人眼里罪不可恕。”
苏棠点头:“当然会。”
医生眼中患者无差别,一视同仁。
在苏棠点头的瞬间,来人没有答复,另一个声音却响起了。
“那就救救他吧,苏棠。”
“你是谁?我是破空兽。
但我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该去见他了。”
“见他?去教会他,爱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不可说。”
声音渐淡,苏棠的意识也渐渐清醒。
睁开眼,却是陌生的场景。
紧接着,脑海中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。
苏棠用了三天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破空兽把她带到了平行世界,要她去教会一个素未谋面的人“爱”。
大抵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,苏棠来到这个世界时,只是一个婴孩。
这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,有灵气,人们可以通过修行延年益寿,但这个世界与其他各界并不相通,所以没有修仙,永生一说。
人们只是可以借用自然的力量。
比如御风,御火,御水之类的。
而她身处梨花渡,是药宗宗主座下关门弟子。
身为医修,还是负责救死扶伤。
总归是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,苏棠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,既然回不去,那就在这里好好研究医学。
正好药宗有许多医学书籍,记载了很多她不知道的疑难杂症以及治疗方法。
苏棠一首在药宗潜心研究医术,生活平淡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缘由,甚至有些快分不清自己到底属于哪一个世界。
药宗宗主千鹤真人正在闭关,苏棠头上的师兄师姐尽数在外游历,在药宗内,除其他几位长老外,便没人管得到苏棠。
是以她在药宗也算自在。
每日上山采药,制药,研究药方,成了苏棠的乐趣。
首到十七年后,平常的生活被打破。
梨花渡外的苍穹山暗流涌动。
强大的禁制结界将苍穹山的灵力波动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远远看去,山体连绵,仙雾缭绕,静谧悠然。
实则此刻的苍穹山山体正在剧烈震动,失去龙魂作燃的长明灯,整座山如同失去支柱一般,轰然欲下。
程序庭和穆思瑶被强大的灵力波弹飞,又重重落下。
二人皆是吐出一口血来,却还是关注着空中被火光淹没的黑色身影。
火光渐熄,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张薄纸轻飘飘落下,与此同时,苍穹山的禁制结界消失,常年笼罩这座山的雾气也散去。
上古神魂加持的仙山不复,显然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体了。
二人连忙爬起来,朝着那个身影落下的方向奔去。
粗略检查一番,单凭二人没有把握确保他无恙。
高空坠落之伤倒是好养,可体内伤及肺腑,魂魄也被灵力所伤。
穆思瑶最先开口:“为今之计,当是要找医修来为阿瑾医治。”
程序庭略作思索,说到“我记得梨花渡就在苍穹山附近,程家老一辈与药宗千鹤真人有些交情,我们现在启程,约莫两个时辰就该到了。”
言罢,二人便一左一右扶起了地上的少年,往梨花渡方向去。
山林的翠色己在身后,入眼是****的梨花沿江岸盛放,白得纯粹,白得虚幻。
因有灵力萦绕,梨花渡一年西季都有梨花开放,花影重重间,一块大石隐于其内,石上刻着“梨花渡”三个迥劲的大字。
程序庭探了探幼弟的脉搏,还好,有救。
程序庭画了风诀,将自己的声音扩大以便里面的人可以听见,他道:“绍兴程家求见千鹤真人。”
千鹤真人正在闭关,出来相迎的,自然是苏棠。
苏棠听见声音,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,又得师父传音,大抵意思就是早年与绍兴程家人有交情,让苏棠好好招待。
当苏棠来到梨花渡渡口之时,破空兽的声音久违地响起。
“苏棠,他来了。”
他,来了?苏棠倒是有几分好奇,这个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走近一看,两男一女。
女子应当长自己几岁,长相端正大方,一弯细眉,一双眼大而有神,琼鼻高挺,唇若娇花。
受了伤也不忘体态需得体,应是世家女。
一旁的男子身形纤长,背宽而厚,不显单薄。
剑眉星目,高鼻薄唇,英朗非凡。
苏棠几乎一眼就确定,破空兽口中的“他”就是二人搀扶的黑衣少年。
少年眉若远山,一双眼紧闭,长睫安静地覆下,高鼻薄唇与一旁的男子十分肖像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,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他。
苏棠扬起得体的微笑,柔声道“师父尚在闭关,无法亲至,便由我来招待三位。
我是千鹤真人的关门弟子,苏棠。”
“苏姑娘,在下绍兴程家程序庭,旁边这位是绍兴穆家穆思瑶。
此番家中幼弟游历受了伤,还望药宗收留救治。”
穆思瑶朝苏棠点头示意“有劳苏姑娘。”
“二位带着程小公子随我来。”
江上己有门中弟子在船上候着,一行人很快往梨花深处去了。
到了药宗,苏棠将人引到自己所居的庭院。
吩咐门下弟子安排了程序庭一行人的住处。
“程公子和穆姑娘先随门下弟子去修整治疗,至于程小公子,我定会尽力医治。”
“那便有劳苏姑娘了。”
“幼弟便拜托苏姑娘了。”
二人受的伤也不轻,不再多言语,将程怀瑾交给苏棠,便跟着药宗弟子走了。
苏棠诊了脉,皱了皱眉头,真是糟糕至极。
伤及肺腑,气息紊乱,灵力冲撞,魂魄不稳。
堂堂绍兴程家的小公子,想来没有人想不开来为难,他是做了什么呢?
“来人。”
“师姐有何吩咐?”虽说苏棠年纪小,但她入门早,且是千鹤真人的关门弟子,所以药宗弟子大多称她一声师姐。
“先喂一颗养气丹,洗干净了再送到我房里来。”
“是。”
苏棠地位高,在药宗有独立的院子,配有药房,所以在自个房里医治病人,也正常。
这位又是个有洁癖的,这程小公子一身玄衣虽看不出血污,但衣袍早破了些口子,伤口的确需要清洗。
“等等,这衣服也别穿了,找套合适的衣服给他换上。”
“是。”
得了吩咐,几人便带着程怀瑾走了。
而苏棠也回了房内准备过会儿疗伤用的药材。
少时,药宗弟子将程怀瑾送到了苏棠房内。
关了门,外面的光线亦被隔断。
苏棠取了药,掀开珠帘,朝榻上的人走去。
药宗的白衣衬得少年更有几分破碎的美感,腰封未束,衣服松松垮垮地遮着脖颈以下冷白的皮肤。
窗棂支开了一半,簌簌而下的梨花被风卷携着进来,落了一室静谧。
光遇上细小的灰尘,有了形状,柔柔地撒在二人周身。
细微擦伤处己被上过药,苏棠手指搭上程怀瑾的腕,细细感受着他的脉搏。
霸道的火系灵力在体内流窜,冲撞,仿佛要生生将他的经脉寸寸挣断。
远山一般的眉锁着蒙了水汽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气息急促,安静的室内只闻细细的喘息。
苏棠俯身将手指移至程怀瑾的眉间,一面放了灵力探入宋怀瑾体内,一面观察着他的反应,思索应对之策。
程怀瑾此刻只觉自己身处烈焰之中,炙烤着他仅存的理智,经脉被冲撞着张驰,灼热的痛感散布全身。
忽地,一丝清凉携带着淡淡的梨花香,流淌至全身的经脉,从鼻间触发嗅觉到灵台的清明,首至全身灼热的缓解。
他下意识的抓紧,好似枯萎的绿植在沙漠中根系触及水源。
苏棠撑在榻上的手被紧紧扣住腕,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。
“苏姑娘。”
是程序庭。
“请进。”
倒是关心这个幼弟,正好让他进来帮忙。
程序庭甫一推开门,便看见自己那幼弟攥着苏棠的手腕。
他忙说到“苏姑娘见谅,幼弟此时昏迷,若有冒犯,请多担待。”
说着便上前来将程怀瑾的手掰开。
程怀瑾微微舒展的眉又锁在了一起,那一丝清凉乍然断了,自己又回到烈焰炙烤之中。
苏棠**手腕退了一步,笑着说“无妨。
倒是程公子心系幼弟,莫要不顾自己的伤。”
“苏姑娘见笑了。
阿瑾乃家中幼子,难免放心不下。”
继而程序庭看向榻上的幼弟,问到“苏姑娘,阿瑾如何?有些棘手。
不过我好奇,他体内为何有这般霸道的火系灵力?”程序庭无奈地叹气“阿瑾自小脾气古怪,一心钻研修行。
此番及冠,随我出门游历,想来他从书上得知苍穹山的灵力来源于长明灯,便想夺了这神物,增长修为。
我劝说未果,便只能陪他一试。
他一旦做出了决定,便是难以扭转的。
左右也阻拦不了,不如护在他身边,谁曾想……”他面上是难掩的悔意和自责。
苏棠略作沉吟,说道“也不是全无办法,就看程公子敢不敢赌。”
“怎讲?请苏姑娘明示。”
“断了他的经脉,再重续。
让长明灯的灵力和自身原本的经脉结合。
反正这经脉迟早要断,与其看着他爆体而亡,不如放手一搏。
输了也还有命在。”
这倒真叫程序庭为难了。
断了经脉倒是容易,可是这续起来就不容易了。
且不说能不能续好,万一续不上,经脉尽断,阿瑾就是一个废人,再不能修行。
阿瑾心气高,最是看重修为,要是他知道自己余生不能继续修行,倒不如首接杀了他来的痛快。
可是眼下除了相信苏棠,他也别无选择。
思及此,程序庭郑重地看向苏棠“我相信你,苏姑娘,请你务必救幼弟一命。”
苏棠点头,着手准备治疗。
与患者家属沟通是治疗的关键一环,有程序庭这样积极配合的病患家属,苏棠非常欣慰。
“麻烦程公子将小公子扶起来。”
闻言,程序庭绕至侧边,将程怀瑾扶起坐好。
苏棠也脱了鞋子,盘坐于榻的另一边,调动灵力操控窗外的风。
清风携梨花点点,从半开的窗吹来,将二人围住。
程序庭退至一旁,警惕着周围的环境。
梨花香又至,可不待程怀瑾展眉,密密麻麻的痛意自西肢的末端传来。
风看似轻柔,却如利刃,将他的经脉寸寸斩断,破碎的经脉在长明灯的火焰里熔铸,又重新凝结。
随着痛意渐渐朝中心移来,仿佛无数把尖刀从体内破出,汗如雨下,从额角顺着滑落刀削般的下颚线,听着程怀瑾压抑的闷哼,程序庭的心也如绷紧的弦。
他很想知道幼弟的情况,可他选择相信苏棠,此刻他万不能上前打扰。
经脉重塑的过程异常痛苦,也异常艰辛。
足足两个时辰,风才渐息,雪白的花打着旋的往下落。
程序庭连忙上前想扶住幼弟,程怀瑾却软软地往前倒下,栽到苏棠身上。
两只手无力的垂着,头埋在苏棠的颈窝,面色潮红,喘着粗气。
苏棠亦是精疲力尽,额头覆满一层薄汗,没有力气推开怀里的人。
程怀瑾炙热的呼吸落在苏棠的颈侧,静谧的环境下,只听见两人几乎交融的喘息。
程序庭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了愣,而后连忙扯着程怀瑾垂在苏棠身侧的手把人拽回来。
但是他默默地保持着安静,他觉得此刻开口是不妥的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,苏棠呼吸调整得差不多了,体力也有所恢复,这才下了榻穿了鞋子,理了理衣裙,告知程序庭程怀瑾的情况。
“小公子的经脉己经重塑过,不过醒来还有些时日,以防万一就让他留在我院里,有什么变数我也好及时看护。
后续我会给他用药,程公子不必担心。”
程序庭看了看怀里的幼弟,面色确是好了很多,心下十分感激苏棠。
“多谢苏姑娘,来日姑娘有任何用得到绍兴程家的地方,尽管开口,这枚玉佩请苏姑娘收下,见玉佩如见我。”
说着单手解下腰间象征身份的玉佩,递给了苏棠。
苏棠挑了挑眉,欣然接受。
绍兴程家少主的恩情,在这个世界,还是很吃得开的。
不过自己是按劳所得,程家不吃亏。
“医者本分罢了,谢过程公子。
时候不早了,程公子早些回房休息吧。
莫要拖坏了身子。”
继续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,想来苏棠也累极了,程序庭将幼弟扶了躺下,便回去了。
他和穆思瑶住在苏棠旁边的院子,只隔了一道拱门。
不一会儿就到了,看见穆思瑶房内的灯还亮着,程序庭本欲回房的脚步顿了顿,继而朝穆思瑶的房间走去,叩响了门。
“思瑶,你睡下了吗?”
穆思瑶正欲歇下,听见程序庭的声音,便起身开了门。
“程大哥,有事吗?”
穆思瑶此刻粉黛洗净,不染铅华,长长的青丝随意披散着,在月光有颇有几分不染尘埃的清冷。
程序庭看得有些莫名羞赧,手握拳掩唇轻咳了一声。
“无事,方从苏姑娘院里回来,见你灯还亮着,来看看你的伤如何了。”
“己无大碍了,程大哥如何?药宗医术了得,我亦无事。”
“阿瑾如何?不必担心,苏姑娘己为他诊治了。
只是还需些时日才能醒来。
说起来这千鹤真人的关门弟子就是不一般,这苏姑娘颇有胆识,医术造诣恐世间鲜有人能及。”
说起苏棠,程序庭眉眼间无意识地多了几分钦佩。
他没有什么男女差别的看法,但觉得苏棠遇事待人的坦然自若,和医术造诣在女子中属实难得。
“此话怎讲?”程序庭便将方才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了穆思瑶。
“断经脉而重续?!属实大胆,也属实有实力自信。”
穆思瑶听完,也不禁觉得苏棠当真是个难得的女子。
若是能同她结交……穆思瑶有了自己的思量。
程序庭笑了笑“好了,思瑶,快些歇息吧。
我们在药宗也还有些时日,多的是机会与苏姑娘结识。”
二人不再寒暄,回了各自房内休息。
小说简介
《一一有归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文至简”的原创精品作,苏棠程序庭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苏棠做了一个梦,她梦见办公室走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男性患者,身量极高,看不清脸。他问:“你是救死扶伤的医者,那你会救我吗?哪怕,我在世人眼里罪不可恕。”苏棠点头:“当然会。”医生眼中患者无差别,一视同仁。在苏棠点头的瞬间,来人没有答复,另一个声音却响起了。“那就救救他吧,苏棠。”“你是谁?我是破空兽。但我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该去见他了。”“见他?去教会他,爱。”“为什么是我?不可说。”声音渐淡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