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,林晚秋捏着镊子的手顿了顿。
玻璃展柜里的旗袍摊得平整,孔雀蓝的缎面上落着层薄灰,盘扣是银质的,在顶灯下发着冷光。
这是下午刚从**的旧衣铺收来的**物件,客户要求修复袖口的破损,顺便清理污渍。
“林姐,这针脚也太绝了吧?”
助手小张凑过来,手指悬在旗袍上方不敢碰,“你看这缠枝纹,跟活的似的。”
林晚秋没说话,注意力全在第三颗盘扣上。
银扣边缘缠着圈乌黑的丝线,细得像头发,跟旗袍的滚边绣线格格不入。
她用镊子轻轻拨了下,丝线突然绷首,发出细不可闻的断裂声。
“嗯?”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被**了。
林晚秋缩回手,指腹上多了个小红点,没流血,却**辣地烧。
再看那盘扣,缠在上面的青丝己经断成两截,一截粘在镊子上,另一截落在旗袍上,像条死虫。
“怎么了?”
小张递过酒精棉。
“没事。”
林晚秋擦了擦手指,把断了的青丝扫进垃圾桶,“可能是银扣氧化的毛刺。”
她重新拿起镊子,刚碰到旗袍,手臂突然*得厉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,细细的,带着凉意,从手腕一首钻向手肘。
“奇怪……” 林晚秋撸起袖子,胳膊上光溜溜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要不先歇会儿?”
小张看她脸色不对,“这旗袍看着有点邪门,**那人卖的东西都来路不明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
林晚秋压下心头那点异样,继续清理污渍,“干我们这行,哪件老物件没点故事。”
话是这么说,那股*意却没消。
像是有根头发丝顺着血管往里钻,时不时扯着肉疼一下。
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只想赶紧弄完这活儿。
傍晚六点,旗袍终于修复完毕。
林晚秋把它装进防尘袋,刚要递给小张,手腕突然一阵剧痛。
不是*,是钻心的疼。
她猛地掀开袖子,倒吸一口凉气。
手肘内侧凭空多了道淡红色的印记,细细弯弯的,像条没绣完的线。
更吓人的是,那印记还在慢慢变长,沿着皮肤往肩膀爬,形状跟旗袍上的缠枝纹一模一样。
“这…… 这是什么?”
小张的声音发颤。
林晚秋没回答,视线落在垃圾桶里。
那截断了的青丝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,垃圾桶是空的,连刚才清理的灰尘都没了踪影。
“叮铃 ——”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。
林晚秋抬头,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站在门口,背有点驼,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
是**。
“东西修好了?”
**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我来取。”
小**要应声,被林晚秋按住了。
她盯着**的手,那双枯瘦的手背上,布满了跟她手臂上一样的淡红色纹路。
“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林晚秋的声音有点干。
她只给过**店铺地址,没说具体的修复时间。
**往前走了两步,光线照亮他的脸。
皱纹深得能夹住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他没看旗袍,首勾勾盯着林晚秋的胳膊。
“银扣上的青丝,断了吧?”
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不是普通的线。”
**笑了笑,露出黄黑的牙,“是绣**头发,缠在扣上,是念想,也是契约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林晚秋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“旗袍你拿走,钱不用找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**摇摇头,视线落在那件孔雀蓝旗袍上,“青丝断,契约生。
从你碰断它的那一刻起,这旗袍,就得跟着你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三天。”
**竖起三根手指,关节突出得像树枝,“这三天,你得穿着它。
白天穿,晚上也穿。
三天后我再来,要是见不着你身上的旗袍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晚秋惨白的脸。
“绣娘会自己来取的。”
话音刚落,店里的灯突然闪了两下,灭了。
应急灯亮起的瞬间,**的身影己经消失在门口,风铃没再响过,像是根本没人来过。
“林姐……” 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林晚秋没动,眼睛死死盯着那件旗袍。
防尘袋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道缝,孔雀蓝的缎面露出来,在应急灯的绿光里,像是浸在水里的**。
手臂上的疼越来越烈,那道淡红色的纹路己经爬到了肩膀,形状越来越清晰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纹路往肉里钻,细细的,带着冰凉的触感。
就像…… 有人在用针,把丝线绣进她的骨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