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落皖南

**的太阳，晒得校舍后的黄泥墙都有些发烫。

小学的操场是一片不平整的空地，几棵歪脖子槐树立在一边，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
正是课间，孩子们呼喊着、追逐着，有的踢毽子，有的玩老鹰捉小鸡，闹哄哄一片。

林远孤独地倚在墙角，手中紧握着那支己磨得半截的铅笔，漫无目的地在本子上胡乱划拉着。

他并非真的想写，只是这样，才能在这喧嚣之外，寻得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寄托。

不远处，沈青背着小书包站着，看着那群孩子围成一圈跳皮筋。

她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渴望，可很快就低下了头。

她知道，就算走过去，也会被人推开。

“别跟她玩，她家不干净。”

孩子们的话她听过太多次。

沈青缓缓踱步至林远身旁，轻轻蹲下，指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勾勒着图案，声音柔和得几乎被微风带走：“你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呢？”

林远头也没抬：“他们不带我。”

这话说得平淡，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。

沈青抿了抿唇，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是一小团用纸包着的花生米。

她小声说：“昨天奶奶晒的，偷偷给你带的。”

林远愣了下，抬头看她。

在明媚的阳光下，她的发梢略显凌乱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，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。

他犹豫片刻，最终还是接过了纸包，小心翼翼地将花生一分为二，轻声说道：“我们一起分享吧。”

沈青笑了，那笑容仿佛把阴影里的一角照亮。

就在这时，操场另一边有孩子喊：“看，他们俩又凑一起了！”

话音带着嘲讽。

随即几个孩子哄笑起来。

沈青脸色一白，低下头，像只受惊的小鸟。

林远的手指攥紧了铅笔，指节发白。

他很想冲过去吼一句，可嗓子像堵住了，只能沉默着，低下头，把花生一颗一颗嚼得咯吱作响。

沈青小心翼翼抬眼看他，见他一声不吭，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。

至少，在这个角落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
太阳渐渐偏西，操场上的热闹散去，唯有角落里的两个孩子，分享着手里的那点零食，像是分享一份秘密。

后来很多年，林远回想起来，那一小团花生的味道，混着汗水和土腥气，却是他童年里最难忘的甘甜。

皖南的夏日，酷热难耐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
放学的路上，土路两边的蒿草长得齐腰高，蝉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叫着。

林远背着沉甸甸的书包，头低垂着，脚步沉重。

沈青默默跟在一旁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。

赵小鱼则跟在他们身后，蹦蹦跳跳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似乎完全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。

走到村口，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拦住了去路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哑巴嘛！”

为首的胖子手里拎着一根细竹竿，拍在地上，“听说你今天又考了第一？

厉害呀，怪不得老师都护着你。”

几个孩子跟着起哄，笑声刺耳。

林远的脸因愤怒和屈辱涨得通红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他从小知道，自己越辩解，别人越是起劲。

胖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林远面前，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：“让我们瞧瞧这位状元郎的真本事！”

说完，他猛地一扯，书包应声而开，课本如同落叶般散落一地，尘土飞扬。

沈青慌忙蹲下去捡，被人一脚踢开。

她跌在地上，手肘磨破了一层皮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生生忍着。

林远攥紧拳头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他想冲上去，却又怕打不过。

心里的窝火和屈辱，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个急切的喊声：“林远！”

林成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一根半旧的锄柄。

他比林远大两岁，个头高些，性子首脾气倔。

看到弟弟被围，他眼睛立刻红了。

“放开他！”

林成大吼一声，抡起锄柄就冲了过去。

猝不及防，胖子肩膀猛地挨了一记重击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哀嚎不止。

其余孩童见状，如同惊弓之鸟，西散奔逃，边跑边回头叫骂：“疯子！

那家伙的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！”

尘埃落定，操场边只剩下兄弟俩和瑟缩的沈青、赵小鱼。

林远怔怔地望着哥哥。

林成气喘吁吁，把锄柄往地上一扔，走过来拉他：“没事吧？”

林远轻轻摇头，眼眶中闪烁着泪光，却倔强地咬紧牙关，硬是将泪水忍了回去。

沈青轻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
林成咧嘴一笑：“谢啥？

我弟弟，我不护着，谁护着？”

夕阳从背后落下来，长长的影子把林成整个人衬得高大了许多。

那一刻，林远忽然觉得，哥哥的背影，比什么都可靠。

只是，他心底也生出一个更深的念头：有一天，我要靠自己保护身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