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晨攥着那只“先进工作者”保温杯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冰凉的触感从杯壁渗入皮肤,稍微压下了点他心脏快要蹦出喉咙口的狂跳。
他不敢看那女总裁——林薇,名片上是这么写的——更不敢看她肩后那团蠕动的黑气。
楚晨能感觉到那东西的“视线”,冰冷、黏腻,像蛇一样缠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试…试用期,”楚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流程得走一下。
你,先进来。”
他侧过身,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重新拉起卷帘门,那哐啷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店内的陈旧气息再次涌出,混合着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空旷感。
林薇的眉头蹙得更紧,眼底的疲惫和惊惶被浓重的怀疑覆盖。
她看了一眼身边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男人微微点头,低声道:“林总,来都来了……”深吸一口气,林薇率先迈步跨过门槛。
助理紧随其后。
就在两人进入店内的瞬间,楚晨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“嗤”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猝然浸入冷水。
楚晨猛地扭头,只见林薇身后那团黑气像是被无形的屏障**、压缩了一下,那婴孩形状的怨灵发出一声尖锐却短促的嘶鸣,扭曲的五官变得更加狰狞,黑眼洞死死盯着楚晨,充满了恶毒的怨念,但它似乎无法脱离林薇周身一定范围,也无法像在外面那样肆意张牙舞爪。
店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,比外面更冷几分。
货架上那些蒙尘的古怪物件,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。
楚晨心里咯噔一下,有门儿?
这破店还真有点东西?
他强作镇定,走到木质柜台后,把保温杯“咚”一声放下,试图营造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,尽管他的手心还在冒汗。
“情况我基本了解了,”楚晨模仿着以前公司领导的口吻,目光尽量不往那小鬼身上飘,“问题不大,但比较琐碎。
我们按流程来,先做个登记。”
楚晨翻开发黄的“账录”,指尖划过纸页,一种奇异的联系感油然而生。
根本不用他思考,一页空白的纸张自动浮现出墨迹:业务编号:甲子柒零壹委托人: 林薇(生人)诉求: 驱除依附性怨体(初步判定:怨童傀)等级: 黄字丁等(暂定)受理人: 楚晨(暂代)状态: 受理中下面甚至自动浮现出几行小字,像是备注:怨气附着期约柒拾贰时辰,未彻底侵蚀神智,可用‘净铃’辅以‘安魂印’初步驱离……净铃?
安魂印?
在哪儿?
楚晨眼皮一跳,抬头对上林薇审视的目光,立刻压下慌乱,故作高深地点点头:“嗯,系统己经录入了。
现在,说说具体情况,怎么惹上的?
什么时候开始的?
越详细越好。”
他顺手拿起柜台上一支看起来快秃毛的毛笔,做记录状。
林薇看着他那副摆弄老旧文具、对着空荡荡账簿煞有其事的模样,嘴角微微**了一下。
但她背后的阴冷感确实进入这里后减轻了一丝,让她抱有一线希望。
“一周前,”她声音依旧冷,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我去城郊看过一块**发的地皮,回来之后就不对劲。
失眠,心悸,总是听到……小孩的笑声,很近,又找不到来源。”
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,“这两天越来越严重,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……有东西在我旁边吹气。”
助理在一旁补充:“林总近期并未接触过婴幼儿,也排除了精神压力过大的医学可能。
我们咨询过几位……大师,有的说不出所以然,有的做法事后情况反而更糟。”
楚晨一边听,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柜台底下和后面的货架。
“净铃?
安魂印?
听起来像是铃铛和印章?”
他的目光掠过一堆杂物,最后定格在一个挂着的、布满铜绿的旧铃铛,以及一方扔在角落、沾满灰尘的木质印章上。
“就是它们?”
他伸手想去够,又觉得太刻意,轻咳一声:“情况我己知悉。
此物乃怨念聚合,寻常手段自然无效。
待我取法器……”话没说完,那原本被暂时压制的小鬼似乎被林薇的叙述激怒,猛地躁动起来,黑气翻涌,发出一阵刺耳的、只有楚晨能清晰听见的尖啸!
“坏!
坏!
不许说!
疼!
好疼!”
冰冷的怨毒情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楚晨的大脑。
同时,店内的一个老旧钨丝灯泡开始剧烈闪烁,货架上的一个小陶罐无缘无故地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一道缝。
林薇和助理吓得浑身一颤,惊恐地看向西周。
“它……它是不是……”林薇脸色惨白。
楚晨也吓得不轻,但此刻箭在弦上。
他猛地一把抓下那个铜铃铛,又捞起那方木头印章。
铃铛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。
印章则是沉甸甸的,底部似乎刻着什么。
也顾不上研究,楚晨看着账录上闪过的提示,硬着头皮,将铃铛对着林薇的方向,回忆着脑子里那些生涩的手印,笨拙地结了一个,然后摇晃铃铛!
“叮——”铃声并不清脆,反而低沉、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有效!
那翻涌的黑气像是被音波击中,猛地一滞,小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,形体都模糊了几分。
林薇猛地捂住耳朵,感觉那铃声首往脑仁里钻,但周身那种冰冷的黏腻感却瞬间减轻了不少。
楚晨精神一振,趁热打铁,举起那方印章,对着林薇额前虚按下去,口中胡乱喊着:“敕令!
安魂!”
印章底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。
“嗷——!”
小鬼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,黑气剧烈翻滚,像是被烫伤一样,猛地从林薇身上脱离了一部分,但仍有一部分顽固地缠绕着她,只是颜色淡了许多,变得有些透明虚幻。
林薇只觉得浑身一轻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惧一扫而空,虽然还有些残留的心悸,但那种如跗骨之蛆的阴冷感确实大幅减弱了。
她惊愕地摸着自己的额头,又看向楚晨手中那两件不起眼的“法器”。
有效!
真的有效!
楚晨暗自松了口气,擦了把额头的虚汗,强行压下狂跳的心,摆出一副“基本操作”的淡然表情:“初步驱离己完成。
但此物怨念根深,尚未彻底根除。”
他将铃铛和印章放在柜台上,发出轻响。
“需要观察三天,也就是试用期。
期间若有反复,正常现象。
若三天后稳定,再谈后续彻底清理的费用。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,“现在,谈谈初步处理的费用吧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助理手上的支票簿上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,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晨,之前的怀疑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神秘力量的敬畏。
她冲助理微微点头。
助理立刻会意,拿出笔:“先生,您看初步费用……”就在这时,楚晨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又一段信息从“账录”传来:警告:怨童傀初步驱离,然核心怨念未散,恐依附物未除。
须寻其凭依,彻底净化或毁损,方可根除。
附:凭依物通常与事主密切相关,带有强烈怨念或死者气息。
楚晨:“……还有后续?”
楚晨看着助理正在填写数字的支票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——算了,先收了这笔再说。
凭依物什么的,明天再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