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练结束后的沈家庄园,处处透着烟火气。
后厨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,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清香与油条的油润气息。
沈夫人李氏正站在廊下,指挥着丫鬟将早餐摆上桌,见沈啸天与沈惊鸿归来,立刻迎上前,接过沈惊鸿手中的逐浪剑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,说道:“练剑也不知节制,早饭都快凉了。”
说着,她伸手擦了擦沈惊鸿额角的汗珠,眼神满是疼爱。
沈惊鸿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道:“娘,今天跟爹讨教剑法,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。”
沈啸天在一旁笑道:“这孩子今天倒有几分长进,总算明白了‘刚柔并济’的道理。”
李氏闻言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拉着二人入座,说道,:“长进就好,快趁热吃。
对了惊鸿,饭后你去趟东浦渔村的集市,给你爹扯块新布做件长衫,再买些红糖回来,隔壁张婶说她女儿最近身子虚,送些过去补补。”
“好嘞!”
沈惊鸿爽快应下,拿起筷子大口吃起粥来。
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又练了一早上剑,胃口极好,转眼间便喝了两碗粥,吃了三根油条,才抹了抹嘴,起身准备出发。
沈啸天叫住他,从腰间取下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,说道:“路上小心些,东浦渔村靠近河口,最近听说不太平,若是遇到麻烦,别硬拼,先顾着自己安全。”
沈惊鸿接过银子,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道:“爹您放心,我有逐浪剑在身,寻常小**根本不是我的对手。
再说东浦渔村的人我都认识,能有什么麻烦?”
话虽如此,他还是将逐浪剑别在腰间,又检查了一遍剑鞘是否牢固 —— 经过早上的切磋,他对这柄传承三代的长剑多了几分敬畏。
李氏又叮嘱了几句 “早去早回别贪玩”,沈惊鸿才提着空布袋子,快步走出了沈家庄园。
从沈家庄园到东浦渔村,需沿着太湖岸边走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。
此时己近巳时,阳光正好,微风拂过湖面,带着淡淡的水汽,吹在脸上格外舒服。
沈惊鸿一边走,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光:岸边的野花竞相开放,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在绿草间;偶尔有渔船从湖面划过,渔民们唱着渔歌,声音悠扬;几只白鹭在水面上低空飞行,时不时俯冲下去,叼起一条小鱼,引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。
这般惬意的景象,让沈惊鸿愈发觉得父亲的担忧是多余的。
他从小在太湖边长大,走遍了周边的村落,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危险。
在他眼里,所谓的 “不太平”,顶多是偶尔出现的小海盗,还没等他们靠近岸边,就被各村的壮丁联手赶跑了。
半个时辰后,东浦渔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
东浦渔村是太湖沿岸较大的一个渔村,村里有近百户人家,大多以捕鱼为生。
每到逢集的日子,村里的主干道上便会摆满摊位,卖鱼鲜的、卖布料的、卖小吃的、卖农具的…… 琳琅满目,热闹非凡。
此时虽未到正式逢集的日子,但主干道上己有不少摊位,人来人往,吆喝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。
沈惊鸿熟门熟路地走进村子,沿途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“惊鸿来了!
要不要尝尝刚出锅的鱼丸?”
卖鱼丸的王大叔热情地招呼着,手中的勺子在锅里搅动,雪白的鱼丸在沸水中翻滚,散发出**的香气。
“不了王大叔,我先去买布,回头再来光顾!”
沈惊鸿笑着摆手,又对卖布料的张大娘道:“张大娘,我娘让我来扯块布,给我爹做件长衫,您这儿有没有厚实些的深蓝色布料?”
张大娘见是他,立刻从货架上取下几匹布,道:“有有有!
你看这块,是刚从苏州运来的松江布,又软又结实,做长衫最合适不过。
你爹穿的话,要三尺五的料子才够。”
沈惊鸿接过布料摸了摸,确实手感厚实,颜色也正合心意,便爽快地付了钱,让张大娘将布料裁好,装进布袋子里。
买完布料,他又去杂货店买了红糖,刚要转身离开,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,夹杂着两个成年男子的呵斥声。
“哭什么哭!
再哭就把你扔进湖里喂鱼!”
“赶紧把你手里的糖葫芦交出来,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沈惊鸿眉头一皱,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两个穿着短打、面露凶光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糖葫芦,哭得满脸是泪,身子却倔强地往后退,不肯松手。
旁边围了几个村民,虽面露不满,却只是小声议论,没人敢上前阻拦 —— 这两个壮汉是附近有名的地痞,平日里好吃懒做,专靠欺负弱小敲诈勒索为生,村民们大多敢怒不敢言。
沈惊鸿见状,顿时怒火中烧。
他最见不得欺负小孩的事情,更何况这小男孩他认识,是村里渔民赵二叔的儿子,小名叫虎子。
上次他来村里,虎子还拿着自己捕的小鱼干送给过他。
“住手!”
沈惊鸿大喝一声,快步走上前,挡在了虎子身前。
他虽只有十七岁,身形却比同龄人挺拔,再加上腰间别着长剑,眼神凌厉,倒也有几分威慑力。
那两个地痞见有人敢管闲事,先是一愣,随即打量了沈惊鸿一番,见他穿着普通,年纪又轻,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。
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说道:“哪儿来的毛头小子,敢管爷爷的闲事?
赶紧滚开,不然连你一起收拾!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孩子,算什么本事?”
沈惊鸿冷冷说道,“把糖葫芦还给虎子,赶紧滚,不然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不客气?”
另一个瘦高地痞嗤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推沈惊鸿,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……”他的手还没碰到沈惊鸿的肩膀,沈惊鸿便侧身避开,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沈惊鸿这些年练剑之余,也跟着父亲练过一些基础的擒拿手法,虽然不如剑法精湛,但对付两个地痞绰绰有余。
他手腕微微用力,瘦高地痞顿时疼得龇牙咧嘴,发出 “哎哟” 的痛呼。
“放手!
快放手!”
瘦高地痞挣扎着,却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,根本动弹不得。
满脸横肉的地痞见状,顿时恼羞成怒,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,朝着沈惊鸿的后背刺去,喝道:“小子,敢动手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,虎子也吓得停止了哭泣,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惊鸿。
沈惊鸿早有防备,听到身后的风声,立刻松开瘦高地痞的手腕,身形快速转身,同时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逐浪剑剑柄。
他并未拔剑,只是侧身避开短刀,而后抬起右脚,一脚踹在满脸横肉地痞的膝盖上。
“咔嚓” 一声轻响,伴随着地痞的惨叫,满脸横肉的地痞踉跄着跪倒在地,手中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…… 你敢打我们?”
瘦高地痞捂着疼痛的手腕,看着沈惊鸿,眼神中充满了畏惧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,身手竟然这么厉害。
沈惊鸿捡起地上的短刀,扔到一旁,冷冷地说道:“再敢在东浦渔村欺负人,我就废了你们的手脚。
现在,给虎子道歉,然后滚!”
两个地痞哪里还敢反抗,连忙爬起来,对着虎子含糊地说了句 “对不起”,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村子,引得周围的村民一阵哄笑。
沈惊鸿转身看向虎子,蹲下身,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柔声道:“虎子,别怕,他们己经走了。”
虎子吸了吸鼻子,举起手中的糖葫芦,递到沈惊鸿面前,轻声道:“惊鸿哥哥,给你吃。”
沈惊鸿笑着摇了摇头道:“虎子自己吃吧,哥哥不吃。
你爹娘呢?
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“爹去湖里捕鱼了,娘让我来买酱油,路过这里就被他们拦住了。”
虎子小声说道,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后怕。
“以后遇到这种人,要赶紧跑,知道吗?”
沈惊鸿摸了摸他的头,“快回家吧,**该担心了。”
“嗯!”
虎子用力点头,又对着沈惊鸿鞠了一躬,“谢谢惊鸿哥哥!”
说完,便拿着糖葫芦,蹦蹦跳跳地跑向村里。
周围的村民纷纷围上来,对着沈惊鸿夸赞道:“惊鸿真是好样的!
不愧是沈大侠的儿子!”
“那两个地痞太欺负人了,今天总算有人治他们了!”
“有惊鸿在,咱们东浦渔村以后就不用怕他们了!”
沈惊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说道:“举手之劳而己,大家不用客气。”
他又和村民们闲聊了几句,才提着布袋子和红糖,准备返回沈家庄园。
路过村口的茶馆时,沈惊鸿看到几个渔民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,一边喝茶,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,神色都有些凝重。
他心中好奇,便停下脚步,站在茶馆门口听了起来。
“…… 听说了吗?
昨天晚上,西河口那边有艘渔船被抢了,船上的两个人也不见了,估计是凶多吉少。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渔民压低声音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恐惧。
“我也听说了!
好像是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干的,不是咱们这边的海盗,下手特别狠,不仅抢了船上的鱼货和钱财,还把船给烧了。”
另一个渔民接话道,脸色发白。
“奇怪衣服?
是不是那些…… 从海上来的**?”
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不好说啊……” 络腮胡渔民叹了口气,“前几年就听说东南沿海有**作乱,没想到现在竟然传到咱们太湖来了。
要是真的是**,那可就麻烦了,那些人可都是**不眨眼的**!”
“可不是嘛!
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宁波府,去年写信来说,他们那边的村子被**洗劫了,房子被烧了,人也被杀了不少,惨得很!”
“咱们要不要去报官啊?
让官府派人来保护咱们。”
“报官?
没用的!”
络腮胡渔民摇了摇头,“上次西河口丢了两艘渔船,去县衙报官,官老爷说什么‘证据不足’,根本就不管。
我看啊,他们是怕了那些**,不敢管!”
渔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低,却像一颗颗石子,投进了沈惊鸿的心里,让他原本轻松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。
**?
这个词他并不陌生,父亲沈啸天时常提起,说那些来自**的浪人组成的**,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,****,是沿海百姓的心头大患。
可他一首以为,**离太湖很远,远到不会影响到这里的安宁。
可刚才渔民们的议论,却让他意识到,或许父亲的担忧并非多余,那些凶残的**,真的有可能己经靠近了太湖。
“惊鸿?
你怎么站在这里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,打断了沈惊鸿的思绪。
他抬头一看,是东浦渔村的村长赵大叔,也是虎子的父亲。
赵大叔刚从湖里捕鱼回来,船上还放着新鲜的鱼获。
“赵大叔。”
沈惊鸿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,“我刚买完东西,准备回去。”
赵大叔看出他神色不对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茶馆里的渔民,了然地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都听到了?”
沈惊鸿点了点头,问道:“赵大叔,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
西河口真的有渔船被抢了?
是**干的?”
赵大叔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他们,才压低声音说道:“是真的。
昨天晚上我就在西河口附近捕鱼,看到远处有火光,还听到了惨叫声,只是不敢靠近。
今天早上就听说有渔船被抢了,人也不见了。
至于是不是**…… 现在还不确定,但那些人的行事风格,确实和传闻中的**很像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惊鸿,你回去告诉你爹,让他多留意些。
咱们太湖沿岸的村子,怕是要不太平了。
要是真的遇到**,一定要小心,那些人比咱们这边的海盗狠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,赵大叔。”
沈惊鸿郑重地点了点头,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。
告别了赵大叔,沈惊鸿提着东西,快步朝着沈家庄园的方向走去。
他不再像来时那样欣赏沿途的风光,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,时不时警惕地看向湖面和岸边的树林,腰间的逐浪剑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。
渔民们的议论声、赵大叔凝重的表情,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父亲口中的 “家国大事”,并非离他遥远的传说,而是有可能随时降临在眼前的危机。
就在沈惊鸿即将走出东浦渔村的范围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在远处的湖面上,有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,正朝着沈家庄园的方向驶去。
那艘渔船的外形很普通,和太湖上常见的渔船没什么两样,可沈惊鸿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—— 那艘船行驶的路线很奇怪,避开了渔民们常走的航道,而且船速很快,不像是在捕鱼,更像是在赶路。
他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着那艘小渔船,却因为距离太远,看不清船上的人。
就在他准备看得更仔细一些时,那艘小渔船突然拐进了一处芦苇荡,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。
沈惊鸿皱了皱眉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那艘船是谁的?
为什么要往沈家庄园的方向去?
又为什么要躲进芦苇荡?
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他想起了早上父亲的叮嘱,想起了渔民们关于**的议论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他不再犹豫,加快脚步,朝着沈家庄园跑去,腰间的逐浪剑随着他的奔跑,轻轻撞击着他的身体,仿佛在提醒着他,一场未知的危险,或许正在悄然靠近。
阳光依旧明媚,太湖依旧波光粼粼,可沈惊鸿却觉得,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,似乎己经弥漫开了一股无形的寒意,正朝着沈家庄园,朝着他所珍视的一切,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