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暗巷挪影,向光而行地窖里的空气又潮又冷,雪粒从门缝钻进来,落在林溪的运动服上,很快化成水,冻得皮肤发紧。
她靠在窖壁上,怀里攥着那枚军牌,指尖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弹痕——没有表,只能凭外面的天色判断,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小石头缩在陈大娘怀里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地窖顶的裂缝,刚才日军巡逻的脚步声,还在他耳边没散去。
“得再检查下路线。”
老周突然开口,他把断柄凿子从腰后抽出来,在地上划了道浅痕,“从面粉厂出去,往东北走,绕开**门的岗楼——那地方有**的重**,咱们躲不过。
我记得前面有条排水沟,能通到城北的小巷,就是窄了点,得弯腰走。”
陈大娘点点头,把怀里的破布包打开,掏出儿子的照片看了眼,又迅速裹紧——布包里还有半块干硬的窝头,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粮食,刚才在地窖里,她掰了指甲盖大的一点,喂给了小石头。
“我熟那条排水沟,”陈大**声音有点哑,“去年夏天雨水大,我去城郊送菜,走那条沟避过暴雨,就是现在天冷,沟里结了冰,得小心滑。”
林溪没说话,脑子里在过《近现代战争史》里的细节:1937年12月下旬,日军在南京城内的巡逻以“网格状”推进,**门至城北的路线上,有三个固定岗楼,巡逻队**间隔约25分钟,这是他们唯一的转移窗口。
她掏出军牌,用边缘在地上划出三个小圈:“这三个位置是岗楼,咱们得在**间隙冲过去,排水沟的入口在第二个岗楼和第三个岗楼中间,那里有个破**,能掀开。”
老周看了眼地上的圈,眼神里多了点信任:“你表哥没说错,这些道道,咱们普通老百姓还真不知道。”
林溪没接话,只是把军牌揣回怀里——她不敢说,这些“道道”是课本上用铅字印着的,是无数遇难者的血泪总结出来的规律。
又等了约莫半个钟头,外面的天色终于暗了下来,日军**的摩托车声从远处传来。
老周趴在窖门边,听了片刻,朝众人比了个“走”的手势:“**了,抓紧时间。”
林溪先爬出去,猫着腰蹲在粮囤后面,确认西周没人,才回头拉小石头。
孩子的手还是冰凉的,却没像刚才那样发抖,只是紧紧攥着林溪的手指,脚步放得很轻——他记住了陈大娘说的“别出声,出声会引来**”。
陈大娘跟在后面,怀里揣着布包,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墙,昨天崴的脚还在疼,却不敢放慢速度。
老周走在最后,手里攥着凿子,眼睛警惕地扫过西周的废墟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
刚走出面粉厂的院子,远处就传来手电筒的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躲起来!”
老周低喝一声,拽着众人钻进旁边的破屋。
破屋里堆着烧焦的梁木,还能闻到糊味,角落里蜷缩着一具平民的**,棉衣被烧得只剩残骸。
小石头吓得往陈大娘怀里缩,陈大娘赶紧捂住他的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掉——怕眼泪冻在脸上,更怕发出声音。
手电筒的光在破屋门口晃了晃,日军士兵的说话声越来越近。
林溪屏住呼吸,看着门口的光影,心里数着数——根据课本里的记录,日军巡逻队的手电筒照射范围约10米,只要他们不走出破屋,就不会被发现。
过了约莫三分钟,脚步声渐渐远了,老周才敢探出头:“走,再晚就赶不上下一个**间隙了。”
几个人贴着墙根走,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。
走到第一个岗楼附近时,林溪突然停住脚:“岗楼里没人,**去**了,咱们快点跑过去。”
老周有点犹豫,林溪却拉着他的胳膊:“相信我,**时间只有5分钟,再等就来不及了。”
几个人撒腿就跑,雪地里的脚步声格外响,林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还好,刚跑过岗楼,就看见日军巡逻队的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,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们赶紧躲进旁边的废墟,看着摩托车开在岗楼前停下,两个日军士兵下车换岗,心里都松了口气——差一点,就被发现了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钟头,终于到了排水沟的入口。
老周蹲下来,用力掀开破**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我先下去探探,”老周拿着凿子,先跳进沟里,确认没危险,才朝上喊,“下来吧,沟里的冰**,能走。”
陈大娘先把小石头递下去,再自己跳进去,林溪跟在最后。
排水沟里又窄又黑,只能弯腰走,冰碴子硌着脚,疼得人首咧嘴。
小石头走在中间,突然小声说:“姐姐,我听见有水声。”
林溪心里一紧——怕沟里有积水,冻住脚就麻烦了。
老周却笑了笑:“是活水,说明沟没堵死,咱们能出去。”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面终于透出光来。
老周加快速度,掀开前面的**,探出头看了看:“安全区就在前面,能看见灯了!”
几个人爬出水沟,远远就看见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大门,门口挂着“国际红十字会安全区”的牌子,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外国人在巡逻。
小石头看见灯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奶奶,是安全区!
我们到了!”
陈大娘抱着小石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这次是高兴的泪,却很快冻在脸上,像两道晶亮的疤。
林溪看着安全区的灯光,心里却没那么轻松——她知道,安全区并非绝对安全,粮食会短缺,药品会断供,日军还会来核查良民证,甚至抓人。
但至少,他们暂时脱离了巷战的危险,有了一个能暂时喘息的地方。
老周拍了拍林溪的肩膀:“姑娘,谢谢你,要是没有你,咱们说不定走不到这里。”
林溪摇摇头,看着身边的陈大娘和小石头,又看了看远处的安全区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咱们一起熬过来的。”
几个人慢慢朝安全区走,雪还在下,却没那么冷了。
安全区的灯光越来越近,林溪摸了摸怀里的军牌,心里清楚——这只是求生路上的一小步,接下来的日子,只会更难。
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,还愿意互相帮衬,就总能抓住那点微光,在这黑暗的金陵城里,继续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