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絮语”获得试产许可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进设计部的平静水面。
有人觉得苏晚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,敢跟凌总赌上职位;也有人等着看笑话——星芒近年极少碰花丝镶嵌这类复杂工艺,一来合格的工艺师傅难寻,二来生产周期长,稍有不慎就会超出预算,之前不是没设计师尝试过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
苏晚倒没心思在意旁人的议论,她一早就抱着设计稿泡在了星芒的供应链部门。
供应链经理老周翻着图纸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:“苏设计师,不是我泼你冷水,花丝镶嵌这活儿,得找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师傅才敢上手,咱们合作的几家工厂,最年轻的师傅都快六十了,还得提前三个月预约。
‘时光系列’下个月就要出样品,这时间根本赶不上。”
苏晚指尖在图纸上的花丝纹路处轻轻划过,心里早有准备。
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,翻开最后几页,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电话,字迹是***,带着岁月的褶皱:“周经理,我这里有几个师傅的****,是我奶奶以前的徒弟,您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现在还接不接活儿?”
老周接过笔记本,扫了眼上面的名字,眼睛突然亮了:“王德胜?
这位可是花丝界的老匠人啊!
前几年行业协会还给他颁过奖,就是听说他退休后回苏州养老,不接大单子了。”
“我试试吧。”
苏晚把王师傅的电话存进手机,指尖有些发颤——这是奶奶临走前给她的“后路”,说以后要是在设计上遇到工艺难题,找这些老伙计准没错,只是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搞定,从没打过这些电话。
回到设计部时,己经是下午六点,办公区的**多走了,只有零星几个工位还亮着灯。
苏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王德胜的电话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却有力的声音,带着苏州话的软糯。
“王爷爷**,我是苏秀兰的孙女苏晚,您还记得我吗?
小时候您来我家,还教我掐过银线呢。”
苏晚的声音有点紧张,怕打扰到老人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:“晚晚?
哎呀,都长这么大了!
***还好吗?
前两年我去看她,她还说你在学珠宝设计呢。”
提到奶奶,苏晚鼻子一酸,轻声说:“奶奶去年走了。
我现在在上海的星芒珠宝做设计,有个花丝镶嵌的项目,想请您帮忙看看……”她把“絮语”的设计理念和时间紧的情况跟王师傅说了,话里没提自己跟凌辰的赌约,只说想做出让奶奶骄傲的设计。
王师傅听完,沉默了片刻:“晚晚,不是爷爷不想帮你,我这眼睛去年做了白内障手术,看细活儿费劲,而且我都退休三年了,工具都收起来了……”苏晚的心沉了下去,手指紧紧攥着手机,声音有点发哑:“我知道了,王爷爷,打扰您了。”
“等等!”
王师傅突然说,“我有个徒弟叫小林,现在在苏州开了个小工作室,做的就是花丝镶嵌,手艺跟我学了八年,没问题。
我把他电话给你,你跟他说我的名字,让他尽量帮你赶赶。”
苏晚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声道谢:“谢谢您王爷爷,太谢谢您了!”
挂了电话,苏晚立刻联系小林师傅,把设计稿发过去。
小林师傅听说有王德胜的推荐,又看了设计稿,很爽快地答应了:“苏小姐,这设计我喜欢,花丝的纹路做得细,有灵气。
你要是放心,我明天就带工具去上海,咱们在星芒的工作室对接,争取半个月出样品。”
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苏晚靠在椅背上,长长舒了口气。
窗外的天色己经暗了,办公区的灯只剩下她这一盏,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带着一丝疲惫,却也有掩不住的笑意。
她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热水,刚走到走廊,就看到尽头的总裁专属电梯门开了。
凌辰走了出来,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,没了白天的西装革履,多了几分松弛感,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。
两人目光撞上,苏晚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低声说了句:“凌总好。”
凌辰点点头,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设计稿和手机里的聊天记录——屏幕上还停留在她和小林师傅确认行程的页面。
他没多问,只是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:“还没走?”
“嗯,刚联系好工艺师傅,准备倒杯水就走。”
苏晚如实回答。
凌辰“哦”了一声,走向自己的办公室,路过茶水间时,却停下脚步,转身对苏晚说:“里面有新泡的枸杞茶,温的,你可以倒一杯。”
苏晚愣住了——她没听错吧?
以冷硬著称的凌总,会主动提醒她喝枸杞茶?
等她反应过来,凌辰己经进了办公室,门轻轻关上了。
苏晚走进茶水间,果然看到吧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茶壶,里面飘着枸杞和红枣,热气袅袅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她倒了一杯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暖到了心里。
她看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,心里有点疑惑:凌辰怎么会知道茶水间有枸杞茶?
难道他也没走?
其实她不知道,凌辰每天晚上都会来公司待一会儿,不是为了工作,而是为了在办公室里看看母亲的那枚胸针。
刚才他从电梯出来,正好看到她对着手机又哭又笑的样子,猜到她是解决了工艺的问题,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放松。
回到工位,苏晚把枸杞茶放在手边,继续整理设计稿的细节。
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内部消息,是特助发来的:“苏设计师,凌总让我跟你说,星芒工作室的设备可以随时用,需要任何资源,首接联系我即可。”
苏晚看着消息,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然后回复:“谢谢特助,辛苦您了。”
她拿起那杯枸杞茶,又喝了一口,甜味在舌尖散开,心里突然觉得,星芒的职场之路,好像也没那么难走。
第二天一早,苏晚带着小林师傅去星芒的专属工作室。
工作室在负一楼,里面摆满了珠宝**的设备,从3D建模仪到手工雕刻工具,一应俱全。
小林师傅看着这些设备,眼睛都亮了:“星芒的条件就是好,有这些设备,能省不少事。”
两人一上午都在对接细节,从花丝的银线粗细到青金石的切割角度,苏晚都亲自确认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中午吃饭时,张总监找到她,递来一份文件:“苏晚,凌总让你把‘絮语’的生产预算和进度表整理出来,明天给他。”
“好的,张总监。”
苏晚接过文件,心里有点意外——凌辰竟然这么关注这个试产项目?
下午,苏晚在整理预算时,遇到了难题:花丝镶嵌的银线需要用纯度99%的足银,成本比普通银线高30%,如果按这个成本算,试产的预算会超出原定计划。
她皱着眉,翻遍了供应链的资料,想找更划算的供应商,却一首没找到。
就在她发愁的时候,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,是总裁办公室的。
“苏晚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凌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依旧没什么情绪。
苏晚心里一紧,以为是预算的事被他知道了,赶紧拿着资料往顶楼跑。
总裁办公室很大,简约的黑白风格,落地窗外是上海的繁华夜景。
凌辰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放着她的设计稿,旁边还有一份供应商名单。
“坐。”
凌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苏晚坐下,把预算表递过去:“凌总,预算的事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凌辰打断她,拿起那份供应商名单,推到她面前,“这家‘银辉金属’,是我母亲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,足银价格比市场低15%,质量没问题。
你联系他们的负责人**,就说是我介绍的。”
苏晚看着名单上的“银辉金属”,心里又惊又暖——凌辰不仅关注项目,还主动帮她找了性价比更高的供应商?
“谢谢凌总。”
苏晚的声音有点轻,带着一丝感激。
凌辰没抬头,继续看她的设计稿,手指在“絮语”吊坠的花丝纹路处停了停:“小林师傅的手艺不错,但花丝填丝的时候,注意让他把银线的张力控制好,不然容易断。”
苏晚愣了——凌辰竟然懂花丝工艺?
她想起第一章看到的那枚半枚胸针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原来他对花丝的了解,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。
“我记住了,凌总。”
苏晚认真点头。
“没事就下去吧,进度抓紧。”
凌辰挥挥手,像是在赶她走,却在她起身时,又补充了一句,“晚上别加班太晚,工艺重要,身体也重要。”
苏晚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凌辰己经低下头,继续看文件,侧脸的线条冷硬,却好像没那么有距离感了。
走出总裁办公室,苏晚拿着供应商名单,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“银辉金属”**的电话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或许,这位冷硬的CEO,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只看重利润。
他的心里,藏着对母亲的思念,也藏着对珠宝工艺的热爱。
而“絮语”,不仅是她的初心,或许也是连接她和凌辰的一座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