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顶着那团驱邪圣光,在泥泞和荒芜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。
圣光温暖,驱散着周遭无所不在的阴寒,但也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,在这片被污秽和黑暗浸透的土地上,昭示着一个鲜活生命的存在。
他不敢有丝毫大意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光线边缘那些扭曲摇曳的阴影,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。
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,腐烂的淤泥时常没过脚踝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远处那些嶙峋的怪树,在暗红天光的映衬下,姿态愈发狰狞,仿佛随时会活过来,伸出枯槁的枝杈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。
“这鬼地方…”他低声咒骂,肺部因为之前的溺水和持续的紧张而隐隐作痛。
被毒蛇咬过的小腿传来一阵阵麻木和刺痛,但在圣光持续的微弱治疗下,似乎并未恶化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暗红色的天空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,只是那令人压抑的光线似乎稍微均匀了一些,不再像最初那般浓稠得化不开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淹没时,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的、杂乱无章的轮廓。
不是自然的造物,更像是…建筑?
陈野精神一振,强撑着加快脚步,同时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身形——尽管头顶的圣光让这变得相当困难。
靠近了,看清了。
那是一个村落。
或者说,曾经是一个村落。
歪歪扭扭的简陋屋舍大多以泥土和粗糙的木头搭建,许多己经坍塌,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少数几间还算完整的,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。
没有炊烟,没有灯火,没有人声,甚至连狗**鸣都听不到。
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,上面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、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布幡,在带着腐臭气息的微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动。
整个村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绝望笼罩着,比外面的荒野更让人窒息。
陈野熄灭了大半圣光,只保留一丝微光萦绕周身,谨慎地靠近。
他闻到了一种味道,不仅仅是腐烂和污秽,还有一种…熟悉的,令人不安的味道。
是香火味。
很淡,却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让人心头莫名发慌的腥气。
他躲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,屏息观察。
村子里并非完全没有人。
他看到了一些身影。
佝偻着背,衣衫褴褛,面容枯槁,眼神空洞麻木,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泥地里缓慢地移动,进行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重复劳作——***某种黑乎乎的泥巴,或者将一些捡来的碎石块堆砌起来,又推倒,再堆砌。
他们很少交流,即使偶尔开口,声音也干涩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。
而在这些如同**般的人中间,混杂着几个截然不同的存在。
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,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,关节粗大扭曲,指甲尖利。
身上穿着粗糙的、似乎是某种皮革和金属片混制的简陋护甲,腰间挂着骨刀或锈蚀的铁器。
它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**和愚昧,时不时发出粗野的嗬嗬声,用脚踢打、用手推搡那些动作缓慢的村民,享受地看着他们踉跄摔倒,发出压抑的痛哼。
妖魔的奴仆?
监工?
陈野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个村子,果然是被控制、被**的。
他的目光扫过村子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,那里竖立着一个粗糙的土石堆砌的**模样的东西。
**上摆放着几个破碗,碗里盛着些看不清内容的污秽之物,中间插着几根正在缓慢燃烧的、冒着诡异青黑色烟雾的香。
那令人不安的腥臭香火味,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。
**后面,一栋相对最“完整”的木屋矗立着,门口挂着一串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头骨,随着风轻轻碰撞,发出嗒啦嗒啦的轻响。
那里面的气息,似乎比外面这些监工更加阴沉、强大。
不能进去。
首觉疯狂报警。
这个村子不是避难所,而是另一个形态的囚笼和猎场。
一旦踏入,被那屋里的存在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正想悄悄后退,远离这个是非之地,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。
标准时间24小时己到。
每日签到功能刷新。
是否立即签到?
陈野心中一凛,立刻用意念回应:“签到!”
签到成功!
恭喜宿主获得奖励:强化点x1。
只有1个强化点?
陈野略感失望,但聊胜于无。
现在不是研究强化什么的时候,他必须立刻离开。
然而,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,或许是签到时细微的能量波动,或许是持续维持圣光(哪怕己经很微弱)终于引起了注意——村子中央那栋挂着头骨串的木屋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它比外面的监工更加高大,几乎顶到了低矮的门框。
它的皮肤是更深的青黑色,上面布满了扭曲的、如同蚯蚓般的暗红色纹路。
脑袋像被砸扁的蜥蜴,阔口獠牙,一双**的竖瞳冰冷地扫视着村子,最终,猛地定格在陈野藏身的方向!
“嗬…陌生的…气味!”
它发出一声含混不清、却充满贪婪和暴戾的低吼。
“抓住他!”
它指着陈野的方向,对周围的监工咆哮。
暴露了!
陈野头皮发炸,想也不想,转身就跑!
同时将驱邪圣光瞬间催发到极致!
嗡!
圣光再次大放,将周围的阴暗驱散一空!
冲过来的几个监工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一照,发出一阵惊慌痛苦的嘶叫,它们显然不适应这种带着净化力量的光芒,动作顿时一滞,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眼睛。
“光!
讨厌的光!”
“是法术!”
那个高大的头目妖魔**竖瞳猛地收缩,露出更加兴奋和**的神色:“法术…好…吃了你…大补!”
它竟然不像普通监工那样畏惧圣光,只是稍微眯了眯眼,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,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,速度极快!
陈野亡魂大冒,拼尽全力向村外的荒野狂奔。
身后是妖魔头目沉重的脚步声和监工们杂乱的嘶叫。
冷风灌入口鼻,心脏疯狂擂鼓。
被强化过的身体提供了些许助力,但比起身后那明显非人的追兵,速度依旧不够看!
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!
他慌不择路,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一个方向猛冲。
脚下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,泥泞逐渐减少,出现了更多破碎的砖石和硬化的土地。
远处,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那像是一座城市的轮廓,但绝非他认知中的任何城市。
高耸的、扭曲的、不符合任何力学常识的建筑尖刺般耸入暗红色的天穹,许多己经断裂坍塌。
整个城市被一种更加浓郁、更加邪恶的暗紫色雾气笼罩着,隐约能看到其中有一些难以名状的、巨大的阴影在缓慢蠕动,散发出令人心智摇荡的压迫感。
见鬼的感觉!
远比那个村子里的粗陋**可怕千万倍!
但那座死寂诡异的城市,此刻却成了他唯一可能的方向!
村子不能回,荒野无处藏,只有那片更危险的区域,或许才能暂时**身后这些妖魔!
“**!”
陈野一咬牙,朝着那片笼罩在紫黑色不祥雾气中的城市废墟冲去。
“想逃进祂的地盘?”
身后的妖魔头目发出嘲弄的咆哮,“那是自寻死路!
把你献祭给‘石龛大王’,还能换点赏赐!”
它猛地加速,利爪带起腥风,几乎要抓到陈野的后背!
陈野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、混合着血腥和腐肉的恶臭!
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鱼跃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,在地上滚了一身泥污。
妖魔头目一抓落空,怒吼一声,再次扑上。
陈野连滚带爬地起身,眼看就要被再次追上,他忽然瞥见前方地面上有一道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缝,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大地伤痕,横亘在他和那座城市之间。
裂缝中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,深不见底。
绝路?!
就在他几乎绝望时,脑海中灵光一闪!
他猛地站定,转身,面对冲来的妖魔头目,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夸张的、甚至带着几分轻浮的笑容,大声喊道:“姐姐!
你追我要是因为爱情,何必动刀动枪的呢?
多伤感情啊!
咱们坐下来聊聊人生理想不行吗?”
那妖魔头目明显愣了一下,**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拟人的错愕和难以置信,冲势都不由得缓了一缓。
它大概从未遇到过这种时候还会口花花的人类。
“你…叫我什么?!”
它发出的声音因惊愕而更加扭曲难听。
就是现在!
陈野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!
他猛地将体内那点微末的、由圣光带来的“气”灌注双腿,用尽平生力气向侧方扑去,同时手指颤抖却飞快地在系统界面操作——将刚刚签到获得的那个强化点,毫不犹豫地加在了“精”上!
强化成功!
体质微弱提升!
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流瞬间涌遍西肢百骸,尤其是双腿,原本的酸软无力得到了一丝缓解,爆发力似乎增强了一点点!
噗通!
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妖魔头目的扑击轨迹,落地后毫不停留,沿着那道巨大的地裂边缘,向着斜侧方玩命狂奔!
那妖魔头目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,发出惊天动地的暴怒咆哮,震得周围碎石簌簌滚落。
它更加疯狂地追来。
但陈野争取到了那宝贵的一瞬,并且强化后的身体让他速度更快了一分。
他沿着地裂边缘狂奔,看到前方裂缝逐渐收窄,似乎有坍塌的巨石形成了某种危险的“桥梁”可以通到对岸!
而对岸,距离那座被紫黑色雾气笼罩的邪神之城更近!
那令人心智不安的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!
妖魔头目追到地裂边缘,看着陈野踉跄着跳上那摇摇欲坠的巨石“桥”,又忌惮地看了一眼对岸城市弥漫过来的紫黑色雾气,最终不甘地发出一声怒吼,猛地挥爪,一道暗红色的腥臭能量波轰击在巨石桥上!
轰隆!
巨石崩碎,烟尘弥漫。
陈野在最后一刻惊险地跃到了对岸,回头看到妖魔头目在那道仿佛是天堑般的地裂前暴躁地徘徊,却不敢越界。
它死死地盯着对岸的陈野,**的竖瞳里充满了暴戾和贪婪,还有一丝对这座城市气息的忌惮。
“外来者…你逃不掉…”它嘶吼着,“诅瘟之城…只会让你死得更惨…我会等着…等着把你撕碎…”陈野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在后怕地颤抖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近在咫尺的巨城。
扭曲的黑色巨塔如同畸形的骨骼刺破天空,诡异的建筑表面覆盖着蠕动般的暗影,紫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街道间缓缓流淌,低沉的、仿佛无数人梦呓和**混合而成的噪音隐隐约约传来。
这里的气息,比村子更加可怕,更加令人绝望。
但他暂时安全了。
从那些妖魔手中逃了出来。
陈野挣扎着坐起身,靠在一块冰冷的、刻着无法理解扭曲纹路的残破石碑上,望着对岸逐渐退去的妖魔身影,擦了擦嘴角的泥污,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姐姐,别等了,异地恋没结果的。
而且…”他顿了顿,低声自语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“…谁撕碎谁,还不一定呢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眼前这座散发着不祥与死亡的巨城废墟。
新的地狱,到了。
而他的签到系统界面,默默地显示着下一次倒计时。
在这邪神笼罩的城池阴影下,生存的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