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的爱之语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无意”翻出的、画满了奇怪符号和潦草句子的草稿纸。那上面有撕裂的翅膀、滴血的太阳,还有反复涂抹的、几乎划破纸背的“闷”和“逃”。,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叛逆宣言。只是一个十七岁女孩,在无数个无法成眠的深夜,任由思绪和情绪流淌出的、不成形状的碎片。是她在那个“满分”夜晚之后,再也无法用数学公式和标准答案来安放的,内心的暴风雨。,手指微微发抖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……恐惧。仿佛她捏着的不是一张轻飘飘的草稿纸,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**,或是一张确诊绝症的判决书。“林晚!”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这是什么?!你天天脑子里就在想这些?!”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惊得笔都掉了。她转过头,看到母亲手里的纸,心脏猛地一沉,随即是一股怒火“轰”地窜上来,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。“你翻我东西?!”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。“我是**!我看看你东西怎么了?!”母亲的声音更高了,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更深的不安,“你看看你画的这些!写的这些!阴森森的,像什么样子!你心理是不是出问题了?啊?!心理问题”四个字,像四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林晚的耳膜。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,又无比可笑。“对!我就是心理有问题!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,嘶哑,破碎,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,“我快被你们逼疯了!行了吧?满意了吧?!我们逼你?我们怎么逼你了?!”父亲闻声从书房出来,眉头拧成死结,脸色铁青,“我们供你吃供你穿,给你最好的学习环境,是害你吗?你画这些鬼画符,写这些消极阴暗的东西,才是真的有问题!我不需要你们供我吃穿!我宁愿**!”话赶着话,最伤人的利刃不受控制地往外抛,“我只需要你们把我当个人看!一个会哭会笑会难受的人!不是一台学习机器!混账!”父亲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,“你怎么说话呢?!我们还不是为你好?!你现在这个样子,对得起我们的付出吗?!为你好为你好为你好!!!”林晚捂住耳朵,眼泪终于决堤,但声音却更加尖厉,“你们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?!你们问过我到底好不好吗?!你们知道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,看着黑板,眼前发黑,手心里全是冷汗的感觉吗?!你们知道我一想到未来,就觉得像站在悬崖边上,下面全是雾,什么都看不清,只想往下跳的感觉吗?!”,像倒垃圾一样,混着眼泪和鼻涕,不管不顾地倾倒出来。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,可她控制不住。那床湿透的棉被捂得太久了,她快要窒息了,她必须撕开一个口子,哪怕撕得血肉模糊。
父母显然被她的样子和话语吓住了。母亲的眼圈也红了,嘴唇哆嗦着,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。父亲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她的手也在抖,但“为你好”三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,一时竟吐不出来。
客厅里只剩下林晚崩溃的痛哭和粗重的喘息声。墙上钟摆的滴答声,从未如此清晰,如此冷酷。
良久,母亲先找回了声音,那声音软了下去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:“晚晚……你别这样……妈妈害怕……妈妈只是担心你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好好说,行不行?”
好好说。
怎么好好说?
林晚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,看着父亲强压怒意却掩不住无措的脸。她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。
她说的,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。
他们说的,是她早已厌弃的、充满枷锁的“密码”。
“担心我?”她扯了扯嘴角,尝到泪水的咸涩,“你们担心的,是那个‘成绩好、听话、不惹麻烦’的女儿不见了,对吧?你们害怕的,是我这个人本身,是我这些‘不该有’的情绪和想法,对吧?”
“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不懂。”她打断母亲试图辩解的话,声音低了下去,只剩下疲惫的余烬,“你们永远也不会懂。”
她弯腰,捡起地上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,慢慢地,一点点把它抚平。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狂乱的词语,是她无法翻译的求救信号。而现在,连这最后的信号,都被判定为“错误”和“问题”。
她没再看父母一眼,拿着那张纸,走回自己的房间,反手关上门。没有摔门,只是轻轻地、坚定地合拢,将那两张写满震惊、受伤、愤怒和无法理解的脸,关在了外面。
背靠着门板,身体慢慢滑落。她没有再哭,眼泪好像流干了。手里那张纸皱巴巴的,像她此刻的人生。
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的、急促的交谈声,模糊不清,但焦虑的旋律穿透门板,丝丝缕缕地渗进来。他们一定在讨论“她怎么了”、“该怎么办”、“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”。
看,这就是他们的“爱之语言”。
她的痛苦和呼喊,被自动转译为“需要纠正的问题行为”和“亟待解决的家庭危机”。
他们用“担心”来表达爱,用“付出”来**责任,用“为你好”来剥夺她解释和定义自己感受的**。
而她,用沉默、用反抗、用这些他们视为“阴森鬼画符”的涂鸦,来呐喊,来求救,来证明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。
两套完全不同的密码本。两个无法接轨的世界。
她在门内,他们在门外。中间隔着的,不是一扇木门,而是一道用十七年时光、无数次错位的沟通浇筑而成的、厚厚的、透明的墙。
她能看见他们的焦急,甚至能猜到那焦急背后或许真的有爱。
但他们永远也碰触不到,墙这边,她早已溃不成军、冰冷一片的荒原。
林晚把那张抚平的草稿纸,仔细地,叠成了一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纸飞机。机翼上,还残留着那个滴血的太阳。
她举起手,对着窗户的方向,轻轻一掷。
纸飞机晃晃悠悠,撞在紧闭的窗玻璃上,无声地滑落,跌回一片狼藉的地面。
飞不出去。
什么,都飞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