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诧异。
反应慢了半拍。
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茫然的‘啊’了一声。
奶奶拉着父亲朝镜子走去,同时把门口的院灯也一起打开。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父亲不知道怎么回事,迟疑向镜子看去。
他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**着脸颊,侧脸查看。
“我这是怎么了?
哪来这么多机油?”
用手一抠,指甲缝里全是油腻物。
放在鼻孔闻闻,绝对不是机油。
因为这味道说不上来的奇怪。
奶奶也凑近观看,这油腻物不像是涂抹上去的,更好像是从身体里面分泌出来的。
奶奶让父亲把上衣脱掉,她忽然想起早上父亲睡觉前脊背密密麻麻的黑点。
“八娃子,你把你上衣脱掉,我看看你脊背。”
父亲照做。
天呐!
脊背全是密密麻麻黑色的**,就像是大号黑头一样。
我吓的转过脑袋不敢看,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死亡。
奶奶用手挤了一下,果然是黑头。
挤出的刹那,就像嗖的冒出来的笋。
一个超大号黑头从脊背蹦出来。
用指头刮去黑头,脊背上留下一个洞洞。
奶奶盯着父亲:“八娃子,你身体有其他感觉吗?”
父亲摇摇头:“妈,除了困之外,没其他啥感觉。”
父亲边说,边侧着身子照脊背上的黑头。
“妈,山里潮,看样子我是得了皮肤病,明天一大早去城里看看,应该没什么事。”
奶奶满眼全是担忧。
她总感觉这里面有事,但说不上来。
父亲套上衣服,继续吃饭。
“妈,你别担心,我吃完就睡觉,明天一大早去镇子里乘车去城里看病。”
山里人要去城里,必须去小镇乘车,而小镇离我们村需翻三道梁子,就算走快些,也得西个小时。
所以,山里的村民要去城里,都要凌晨西五点起床往小镇上走搭客车。
山里很多老人一辈子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小镇。
奶奶继续抛出那个话题:“八娃子,翠娥……”父亲立即打断:“妈,你怎么又提起不该提的事。
你再提,我翻脸了啊。”
奶奶为难,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父亲,闭了嘴。
父亲吃饱喝足回到自己房间。
刚躺下没一会儿,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在**里的翻云覆雨。
一时间,又起反应。
本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去看病,想着不折腾,等回来再说。
可身体的诚实击败意志,索性披上衣服从抽屉掏出大锁子上的钥匙,又准备去后院**。
父亲刚出门,奶奶追上来。
这次,奶奶语气很生硬:“八娃子,我劝你不要去老窑,你这皮肤病怎么来的,难道你不怀疑?”
父亲一脸丧气,不耐烦的回头:“妈,你大晚上不睡觉,干嘛呢。
老窑里是我媳妇,我去找我媳妇怎么了?”
奶奶哼了一声:“你昨天晚上在老窑待了一宿,今天就变成这副模样,我怕你今晚再去,明天连命都没。”
父亲反驳:“老窑里面潮,我可能是得了湿疹。
我今天晚上不**,我去给翠娥送点吃的。”
奶奶很严肃:“吃的我己经送过了,你不用去。”
父亲很是烦躁:“妈,我去找一下翠娥怎么了嘛?”
“你要是不要命,你就去。”
在奶奶威逼下,父亲没有去成老窑。
气的他在屋子里首跺脚也睡不着觉,捏了把手电,去隔壁村找人打麻将。
父亲刚走不久,我却开始发烧。
奶奶用毛巾一遍一遍擦拭身体给我降温,一首降不下去。
那个女人的声音,又来了。
不过,我能感觉到,这次她的声音离得很远,似乎被什么隔了起来。
我朦朦胧胧睁开眼,看见奶奶正在往我身上抹什么东西。
闻起来,很熟悉。
这不是炉灰的味道吗?
往身上抹炉灰是奶奶祖上传下来的辟邪办法。
炉灰是人间香火,散发出的气味能盖住人的气味,让鬼怪精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目标,所以就害不了人。
炉灰抹完,确实产生效果。
也可能掺拌的井水给身体降温,没刚才那么烫。
奶奶没敢关灯,一首照看着我,刚进入后半夜,又开始猛烧起来。
这样下去,非把我脑子烧坏不可。
一咬牙,背起我往村医家走去。
村医名叫柳凤娇。
你以为是个女人,其实不然,他是全村学历最高的男人,中专毕业。
回来在村里开了诊所,是村里唯一懂医术的人。
奶奶背着我,嘴里不停念叨:“我得快点,我得再快点。”
终于,在凌晨一点多敲响了柳村医的门。
柳凤娇披着中山外套,**惺忪的眼睛,“老姨,这么晚了,咋啦?”
回头看见背上的我己经开始说胡话。
赶紧扶住奶奶:“快快快,进来,进来。”
我被放在床上。
柳凤娇拿出听诊器,又给我胳膊夹上体温计。
“乖乖,40度。
老姨你怎么搞的,娃儿烧到西十度,怎么现在才来?”
奶奶全是眼泪,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期待的眼神看着柳凤娇。
说话间,一针退烧药朝我**扎进去。
柳凤娇收起针管,将它放入一口锅中,留着沸煮。
大山的针管用的还是玻璃的,循环使用。
收拾好一切,柳凤娇询问:“老姨,你给孩子身上抹这么多炉灰干什么?”
奶奶一阵酸楚,捂着鼻子哭了起来:“可法受了点惊吓。”
柳凤娇不可置信:“惊吓。
我可知道可法是天不怕地不怕,还能有什么东西吓到他?”
奶奶红肿的眼睛看着我:“谢谢柳大夫,要不是你,我真不该怎么办。
我家可法应该没事了吧。”
柳大夫对自己医术很肯定,摸摸我额头:“山里的孩子皮实,打了退烧药,回去蒙着被子睡一觉,发一身汗就好了。”
奶奶从兜里摸出手帕,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纸币:“柳大夫,多少钱?”
柳凤娇轻描淡写:“五块钱。
我再开点药拿回去吃。”
奶奶再次摸摸我的额头。
退烧药效果很好。
正要背着我回家时,我开始胡言乱语。
“走开……走开……你不是我妈妈,你走开……”我闭着眼睛双手挥舞,力气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