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揣着那块烫手的玉佩，步子迈得又急又沉，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赶。
林羽跟在后头，能清楚地看到他后颈渗出的细密汗珠，在**的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光德坊离西市不算太远，但这一段路，林羽却觉得格外漫长。
街市依旧喧嚣，胡商的驼铃，叫卖的吆喝，孩童的嬉闹，此刻落在他耳中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，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，还有脑海里不断回响的那个“秦”字，清晰得吓人。
回到长安县衙，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汗味、墨臭和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，竟让林羽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感。
院子里几个闲散的书吏和衙役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，看到老王和林羽脸色凝重地进来，说笑声戛然而止，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“看什么看！
都滚去干活！”
赵虎那破锣嗓子适时地响起，他从二堂的廊下转出来，满脸的不耐烦，“贼**，让你们去看个死人，磨磨蹭蹭半天，是去给死人超度了还是咋的？”
老王没理会赵虎的粗话，快步上前，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：“头儿，出大事了。”
赵虎眉头一拧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看出老王神色不对，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林羽，意识到可能真不是普通的命案。
他一把扯过老王的胳膊，粗声粗气道：“进来说！”
三人进了赵虎那间狭小、杂乱的值房。
赵虎反手把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。
“怎么回事？
屁大点事慌成这样！”
赵虎嘴上说着，眼神却紧盯着老王。
老王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旧布包着的玉佩，小心翼翼地放在赵虎面前那张满是油渍和划痕的破木桌上，然后缓缓掀开一角。
莹润的玉佩露了出来，那独特的雕工和质地在昏暗的房间里依然夺目。
赵虎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，他虽然不是识货的行家，但在这长安县衙混了十几年，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。
这玉佩，绝非凡品！
他伸出粗壮的手指，想拿起来细看，又有些犹豫地缩了回来。
“哪儿来的？”
赵虎的声音压低了，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死者手里攥着的。”
老王沉声道，“西市那条死胡同，无头尸。
看伤口，是高手所为，干净利落。
身上钱财没动，不像是劫财。”
赵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无头尸……高手……这他娘是寻仇还是灭口？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玉佩上，“这玩意儿……看着有点扎眼啊。”
老王没说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赵虎看玉佩的背面。
赵虎凑近了些，眯着眼，仔细辨认那个沾血的“秦”字。
当他看清之后，整个人像是被**了一样，猛地首起身子，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，比林羽刚才的脸色还难看。
“秦……秦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，那个名字到了嘴边，却硬是没敢吐出来。
翼国公秦琼，那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，实打实的从龙功臣，手握兵权，位高权重！
这玉佩若真是他府上的东西，那这案子……赵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来，瞬间手脚冰凉。
他猛地转头，目光如电般射向林羽：“你小子！
当时除了你们俩，还有谁看见这玉佩了？！”
林羽被赵虎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，赶紧道：“头儿，就我和王叔！
巷口那些武侯和坊丁都没进来，我们发现后立马就包起来回来了，绝无第三人看见！”
赵虎死死盯着林羽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有没有撒谎，半晌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，一**坐在身后的破椅子上，椅子发出“嘎吱”一声不堪重负的**。
“麻烦了……这下真***麻烦了……”赵虎喃喃道，额头上见了汗。
他这种底层胥吏，最怕的就是卷入这种牵扯到顶级权贵的浑水里，一个不好，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上报？
怎么报？
说在死人身上发现了翼国公府的玉佩？
万一不是呢？
万一是有人栽赃呢？
或者万一……是真的，那翼国公府会怎么反应？
他们这些小鱼小虾，第一个就得被碾死！
压下去？
这可是人命案，还是无头命案，还是在长安城里！
万一哪天被上面或者御史台查出来，他们知情不报，同样是死罪！
左也不是，右也不是。
赵虎只觉得脑仁疼。
就在这时，林羽的脑海中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：叮！
任务进度更新：初步勘察现场，获取关键线索（2/3）。
请宿主提交对案件性质的初步判断。
林羽心里一动。
判断？
这不明摆着吗？
死者临死前紧紧攥着这块可能来自秦府的玉佩，要么他是秦府的人，要么凶手是秦府的人，要么这玉佩是关键证物指向秦府。
无论哪种，都说明这案子跟秦琼脱不了干系。
但他能这么说吗？
首接点出秦琼的名字？
那估计赵虎能当场把他嘴堵上。
他想了想，斟酌着开口道：“头儿，王叔，依我看……这案子恐怕不简单。
死者衣着普通，像是寻常百姓，但这玉佩……价值不菲，绝非他所能拥有。
而且，凶手取走首级，似乎意在隐瞒死者身份，或者……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。
这玉佩留在死者手中，显得颇为蹊跷，像是故意留下的……”赵虎和王德发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林羽这话，虽然没明说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——这案子背后有文章，而且文章不小。
叮！
任务完成：初步勘察现场，获取关键线索（3/3）。
案件性质判断：可能涉及权贵，存在灭口或栽赃嫌疑。
逻辑清晰，符合初步勘察结论。
任务奖励发放：技能·过目不忘（初级）。
一股清凉的气流突兀地涌入林羽的脑海，仿佛炎夏饮下一杯冰水，瞬间让他有些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不少。
同时，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变得异常清晰，刚才在现场看到的每一个细节，巷子的布局、**的姿态、血迹的喷溅形状、甚至地上杂乱的脚印、墙角的苔藓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如同高清影像般，分毫毕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，随时可以调取、回顾。
这就是过目不忘？
果然神奇！
林羽心中暗喜，这金手指，实用性超强啊！
“你说得对。”
赵虎沉默良久，终于沙哑着开口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这案子，不能按寻常命案来办！
老王，玉佩的事，天知地知，我们三个知！
对外，就说……就说死者是流民，遭遇歹人劫杀，首级不知所踪，正在追查！
先把**弄回义庄，找个仵作简单验一下，别声张！”
“那这玉佩……”老王看向桌上的旧布包。
赵虎眼神挣扎，最终一咬牙：“先收起来！
你收好！
没有我的吩咐，谁也不能动，更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！
容我……容我再想想，想想怎么跟明府（县令）回话……”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，用最委婉的方式，向县令透露一点风声，看看上面的意思。
这烫手的山芋，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可接不住。
“林羽！”
赵虎又看向林羽，眼神锐利，“你小子今天表现还行，脑子还算清楚。
这案子，你给我盯紧了，特别是义庄那边，有任何发现，立刻向我禀报！
记住，管好你的嘴！
要是走漏了风声……”赵虎没说完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。
“头儿放心！
我明白轻重！”
林羽赶紧表忠心。
他心里却活络开了，系统任务完成了，奖励到手，但这案子显然才刚刚开始。
摸鱼就能变强是不错，可这鱼塘里的水，也太深了点。
不过，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，或许……自己能发现一些别人忽略的细节？
就在这时，一个衙役慌慌张地跑进来：“头儿！
不好了！
万年县那边的人过来了，说西市那案子发生在两县交界，他们也要插手！
带队的好像是他们的捕头郑老黑！”
赵虎脸色一沉：“贼**！
郑老黑这厮，鼻子比狗还灵！
肯定是听到风声跑来抢功了！
老王，你带林羽去应付一下，就说案子我们长安县接了，让他们滚蛋！”
林羽心里一动，万年县的人也掺和进来了？
这潭水，是越来越浑了。
他跟着老王往外走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现场的所有细节，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能像放电影一样仔细审视每一个画面。
忽然，他脚步一顿。
刚才在回忆**姿态时，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：死者的左脚鞋底，靠近脚后跟的位置，似乎沾着一点不同于巷中泥土的、暗红色的黏土？
那种土质……长安附近好像不常见？
叮！
触发新线索：特殊的泥土。
请宿主确认该线索的价值。
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
林羽眼睛微微眯起。
这案子，果然还有得挖。
而他的大唐摸鱼（破案）生涯，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