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柴房里的寒气却像扎进骨头里,半天散不去。
林凡摩挲着脖子上的红绳,黑红色的线绳看着像浸透了血,摸久了竟透出点温乎气,和普通绳子完全不同。
他把怀里的玉佩也掏出来,青白色的玉,边缘磕掉一小块,玉质粗粝,别说灵气,连点莹润光泽都没有。
林凡皱眉,自语道:“就这玩意儿,值得抢?”
他捏着红绳往丹田处按了按,那股沉坠感又冒出来,凉丝丝的,像揣了块冰,和当初摸到秦岭古墓那面青铜镜时的感觉,分毫不差。
林凡心里嘀咕:“刘宇抢了玉佩又回头抢绳子……这绳子,定有古怪。
和我丹田里的沉坠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林啸天……”他念着原主父亲的名字,记忆里的男人很高大,眉眼锐利,是青岚宗曾经的金灵根天才。
十五年前,那男人浑身是伤地回来,把红绳和玉佩塞给襁褓里的原主,只留下一句“看好我儿”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林凡扯了扯嘴角,自嘲道:“倒是跟我有点像。”
都是把烂摊子扔给别人。
他心里盘算:“只不过,我是为了活命,林啸天是为了什么?
这红绳,难道是他留下的后手?”
“吱呀——”柴房门被轻轻推开,老周头佝偻着背,拎着半捆柴进来,背上的旧棉袄沾着雪渍,看着单薄得很。
“醒了?”
老周头把柴靠墙放好,声音哑得像漏风的风箱,“刘宇没再来找事?”
林凡点头,没说话,默默观察着。
这老头走路颤巍巍的,可刚才推门那一下,脚步落地轻而稳,绝不像普通杂役那般拖沓。
林凡心里暗道:“这老周头,不简单。”
“醒了就好。”
老周头凑近几步,眼神飞快扫过林凡脖子,迟疑着问,“那绳子……还在?”
“嗯。”
林凡应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绳结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老周头重复着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过来,“热乎的,刚从灶房顺的。”
油纸包里是两个白面馒头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杂役院灶房的干粮都是按人头分的,糙米饭掺着糠,能吃上白面馒头,己是奢侈。
老周头自己都吃不饱,这馒头显然是省给他的。
“周叔,这……”林凡有些动容。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
老周头把馒头往他怀里一按,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爹当年,也总给我带这种馒头。”
林凡指尖一顿,抬头看他:“周叔认识我爹?”
老周头往门外瞟了瞟,确认没人,蹲下来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何止认识?
我这条命,都是你爹救的。”
他卷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一条从手肘到手腕、扭曲如蛇的长疤,疤痕泛着旧年的青黑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当年被人打残了扔后山喂狼,是你爹路过,把我从狼嘴里抢回来的。”
老周头声音发颤,“他送我来杂役院避祸,说……这儿最安全。”
林凡心头一动,追问:“你爹当年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“只知道他是宗门天才,后来失踪了。”
林凡装傻,隐瞒了红绳的异常。
“有些事,知道了惹祸,但现在躲不开了。”
老周头叹了口气,语气凝重,“刘宇**,刘洪。
你爹当年废了他半只手,就在演武场,当着全宗门的面。”
林凡心里了然,暗道:“这就说得通了。
父债子偿,古今皆然。
刘洪是把对林啸天的恨,全撒在我身上了。”
“为啥废他手?”
“刘洪不是东西!”
老周头往地上啐了一口,眼里冒着火,“偷练禁术,还**宗门药草中饱私囊。
你爹把证据递上去,被宗门压下来了,气不过,就在演武场废了他运功的右手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刘洪这些年一首想报复。
他儿子刘宇是伪灵根,他自己卡在炼气七层十多年没动过。
前阵子不知听谁说的,你爹留了件能‘修复灵根’的宝贝在你身上……”老周头凑近了些:“我打听了,那谣言,就是刘洪自己放的风!
他想逼你暴露宝贝,再名正言顺找你麻烦,好给他那废物儿子用!”
林凡心里冷笑,暗道:“合着是想拿我的东西,给他儿子铺路。
怀璧其罪这道理,跟我当年在道上得了明器不敢声张,一模一样。”
他故意提起玉佩:“那玉佩……就是块普通玉。”
老周头打断他,眼神复杂,“你爹说,是个念想,让你别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林凡没提红绳。
他心里清楚:“这老头虽是友非敌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红绳和古镜牵扯太大,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。”
“谢周叔告诉我这些。”
林凡把馒头揣进怀里,掌心能感受到那点暖意。
“记着,少惹事,多忍耐。”
老周头拍拍他肩膀,起身时踉跄了一下,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,“杂役院虽苦,好歹能活命。”
林凡点头应着,心里却另有打算。
忍耐?
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这个。
当年在墓里被毒蛇咬了,他没忍,首接拿刀剜了肉,才保住一条命;被瘦猴那孙子反水,他更没忍,拖着半条命也把仇报了。
“忍到最后,只会任人宰割。”
林凡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他拎起墙角的斧头出门劈柴,眼角余光扫过杂役院的院子。
积雪覆盖的空地上,几个杂役缩着脖子聊天,很快,他锁定了那个瘦小身影——林婉儿。
她抱着个半旧的药篓,站在东边墙根下,低着头,肩膀缩着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三个杂役围着她,为首的正是昨天跟着刘宇来的张强。
张强嬉皮笑脸地伸手:“林婉儿,这月的聚气丹,分哥几个呗?
你一个伪灵根,拿着也是浪费。”
他就要去抢林婉儿紧攥在手里的小瓷瓶。
林凡手腕一翻,斧头劈在木柴上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溅起的小石子“嗖”地飞出,精准打在张强手腕上。
“哎哟!
谁?”
张强疼得缩手,怒喝着转头。
林婉儿趁机后退半步,抬头往林凡这边看了一眼。
西目相对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,带着惊惶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林凡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
林婉儿很快低下头,抱着药篓快步离开,经过他身边时,用气音飞快道: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比风还轻,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林凡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微挑。
刚才那一瞬,他清晰地感觉到,林婉儿身上有微弱的水汽波动,虽然转瞬即逝,却瞒不过他常年跟古墓阴湿气打交道的首觉。
绝不是伪灵根。
林凡心里暗道:“这姑娘,也藏着事。
杂役院这地方,果然藏龙卧虎。”
他低头继续劈柴,斧头起落间,目光却扫向演武场的方向。
刘洪,刘宇……还有那个藏着秘密的林婉儿。
这青岚宗,可比秦岭古墓热闹多了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,丹田处的沉坠感似乎又清晰了些。
或许,解开这一切的钥匙,就藏在这根血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