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时，**派了马车来接。

李婉儿掀开车帘，眼眶红红地望着顾清砚。

“清砚哥哥，这五年，**日夜夜都在盼着这一天。”

顾清砚当即舍弃官马，钻进车厢去安抚他的心上人。

车帘落下前，李婉儿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。

管家指了指后面装杂物的敞篷马车。

“阿笙姑娘，前面的车坐满了，委屈您跟行礼挤一挤。”

深秋的风很冷，我裹紧单薄的衣衫，爬上敞篷马车。

前面马车里传来两人吟诗作对的笑声，顺着风钻进我耳朵里。

路过颠簸山路，膝盖旧伤复发，我蜷在角落疼得浑身冷汗。

这一路走了半个月，顾清砚一次也没来看过我。

到了驿站，他也只顾着给李婉儿披风，喂她喝热汤。

我被遗忘在角落，啃着干粮。

进了京，管家领着我穿过层层回廊，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。

“阿笙姑娘，府里还在修缮，正房都要留给未来夫人的。”

“柴房这边虽然偏了点，但胜在清静，您先将就着住下。”

这柴房四面漏风，连床被褥都没有。

我没说什么，把角落里的干草铺平。

当晚，顾清砚在正厅设宴款待同僚。

前院丝竹声声，觥筹交错。

李婉儿的大丫鬟闯进柴房，踢翻了我刚打的水。

“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偷懒？大人喝多了要喝醒酒汤。”

“厨房的人都忙不过来，你去把汤熬了，耽误了事仔细你的皮！”

我拖着疼得发木的腿，去后厨守着炉火熬汤。

火光映着我的脸，我想起流放地的那些醉酒夜晚。

那时他没钱买酒，喝的是劣质烧刀子，醉了就抱着我哭。

他说：“阿笙，若有朝一日能回去，我定让你享尽荣华。”

汤熬好了，大丫鬟一把抢过去。

我跟在后面，躲在屏风后，看着李婉儿端着汤走进大厅。

她用调羹搅动着汤汁，柔声说：

“清砚哥哥，这是我亲手熬的。”

顾清砚握住她的手，满眼感动。

“婉儿，这双抚琴的手，怎能做这种粗活。”

他喝了一口，赞不绝口。

“还是当年的味道，只有婉儿最懂我。”

周围同僚纷纷起哄，称赞二人乃天作之合。

我转身离开，走到后巷去倒泔水。

巷口新开一家铁匠铺，传来三长一短的熟悉打铁声，我愣住了。

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红薯。

是哑巴，他竟一路跟着从北疆走到了京城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热乎乎的红薯塞进我冰冷的手里。

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掌心，那温度传遍全身。

我捧着红薯，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，落在*烫的皮上滋滋作响。

哑巴慌乱地抬手想为我拭泪，又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
“哟，这是哪来的野汉子？阿笙，你可真给太傅府长脸。”

身后传来顾清砚醉醺醺的声音。

他走过来，一把打掉我手里的红薯。

红薯*落在地，摔成了两半。

哑巴上前一步，挡在我身前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
顾清砚冷笑，指着哑巴的鼻子。

“怎么？一个**胚子，还想打**命官？”

他转头看向我。

“我原以为你只是身份低微，没想到你骨子里也这么**。”

“放着太傅府的清福不享，跟这种人不清不楚，你对得起我吗？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点心，是宴席上李婉儿吃剩下的。

“拿去，这是婉儿特意赏你的，别说我亏待了你。”

精致的食盒砸在我身上，里面的糕点碎了一地。

我看着那地上的碎屑，和那个*满泥土的红薯。

这就是他曾发誓要给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
哑巴没动，只是在墙外敲了敲手里的铁钳，三长两短。

那是我们约定的暗号：

平安，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