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晨雾弥漫,镇国公府的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。
门轴新上了油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一辆青呢马车停在门后,车辕上的铜环裹着黑布,车轮缠了厚棉,碾过石板路时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车内,言灼端坐着,一身湖蓝色银丝暗纹竹叶裙,外罩同色斗篷,风帽压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羊脂玉佩,目光透过车窗缝隙扫向街道。
街面上渐渐有了挑着菜筐的农户和清扫路面的杂役,远处传来报晓鸡啼。
马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,空气顿时变得浑浊——隔夜馊水的酸腐气、劣质烟叶的呛味,还有墙角阴沟的腥气,混在一起钻进车厢。
云袖皱了皱眉,言灼却神色不变,只是将风帽又压了压。
马车停在巷尾。
永利赌坊的喧闹声从巷口飘来,与后巷的幽深污浊格格不入。
墙根下蜿蜒着黑褐色污水,破陶罐堆在墙角,歪斜的木门上贴着半张褪色的“欠债还钱”字条。
云袖先下车,避开污水洼,对扮成仆役的护卫首领赵二低语几句。
赵二身材高大,粗布短褂下露出结实的臂膀,眼神锐利地扫过巷口,见无异常,才对车内道:“小姐,到了。”
言灼在车内静坐片刻,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浑浊气息扑面而来,她眉头都未皱一下,抱着云袖递来的半旧藤编药箱。
“叩叩叩——”云袖上前敲门。
门内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接着才响起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:“谁?”
“可是苏九先生家?”
云袖声音温和,“我家主人听闻老夫人病重,特地请了杏林堂的沈老先生来瞧瞧,绝无恶意。”
门内静了片刻,接着是门闩**的嘎吱声。
木门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——苏九看着不过十九岁,头发有些长,遮住了部分眉眼,眼底带着血丝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旧衫,领口磨出了毛边,却浆洗得干净。
目光扫过云袖,又落在抱着药箱、风帽遮面的言灼身上,最后警惕地瞟了一眼巷口的马车。
“我家主人惜才,听闻先生为母治病,西处奔波,才想着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言灼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,清冷平稳,“老夫人的病情耽搁不得,先让沈老先生诊脉,若是先生不放心,我们就在门外等着。”
她侧身让开,露出身后提着药箱的沈老先生。
苏九的目光落在药箱上,又回头望了望屋内,母亲的咳嗽声再次传来。
他紧绷的肩膀垮了垮,侧身拉开门:“寒舍简陋,委屈几位了。”
言灼微微颔首,跟着走进屋。
屋内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,窗纸破了个洞。
陈设简单:一张旧木榻,榻上躺着形容枯槁的老妇人;榻边放着个缺口的药碗;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,桌上摊着几页抄写的书籍,旁边还有一叠账目草稿,字迹工整。
沈老先生径首走到榻边,掖了掖被角,才坐下诊脉。
他闭着眼,眉头渐渐皱起,神色凝重。
言灼静立门边,目光扫过书桌,落在那叠账目草稿上——上面记着附近几家小铺的进出货账,算得清清楚楚。
她又看了看苏九,他正站在沈老先生身后,双手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眼神焦灼。
良久,沈老先生才收回手,走到桌边写药方:“老夫人积劳成疾,邪寒入肺,拖得太久,耗损元气。
再晚几日,难救。
我先开一剂猛药,今晚煎服,稳住病情,后续需慢慢调理。”
苏九脸色更白,嘴唇颤抖——他哪有银子抓药?
言灼对云袖递了个眼色。
云袖立刻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银子,双手递给沈老先生:“有劳先生,这是诊金和药钱,若不够后续再补。
麻烦先生现在就去抓药,最好能让人送来。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
沈老先生接过银子,“我这就去药铺,让人煎好药送来。”
说完匆匆离去。
苏九猛地抬头,目光如受伤的困兽般盯着言灼,声音发颤却坚定:“小姐的大恩,苏九记在心里,来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!
但我想问一句,如此重金请医,绝非寻常善心。
您到底想要什么?
我苏九穷得叮当响,只有一条贱命,若是让我做****之事,或当人鹰犬,恕我不能从命!”
言灼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,反而向前一步,风帽滑落少许,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:“先生觉得,我会图你的性命?”
她指向桌上的账目草稿,“我图的,是这个——是先生把账目算得分毫不差的本事,是先生藏在困厄里的才华。
我图的,是货通天下、利国惠民的商事,不是****的私利。
先生有这般能耐,本该站在更大的地方,为更多人做事,岂能困死在这破屋里,看着老夫人无药可医,让抱负烂在肚子里?”
每一句话都砸在苏九心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他看着母亲沉睡的脸,又看着言灼沉静的眼睛,眼圈发红。
言灼语气缓和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三日后辰时,城南清茗轩,天字雅间,我备了茶等着先生。
先生若愿意来,我们就好好谈谈货通天下的事;若不愿意,今日之事就当结个善缘,我不会再提。”
说完,她把药箱放在桌上,对苏九微一颔首,重新戴好风帽,带着云袖离去。
马车驶离巷道时,苏九还站在门口,望着马车背影,久久未动。
车内,言灼闭上眼,指尖冰凉——苏九是她计划里重要的一环,他的才,能帮她建起商路。
三日后,辰时刚到,清茗轩的天字雅间里,沉水香的气息袅袅散开。
言灼端着茶盏,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。
雅间门外,苏九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袍——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,昨晚特地烫平。
他又摸了摸怀里的药方,沈老先生说老夫人病情己稳,心里踏实了些,才敢来见言灼。
他抬手叩门三声。
“进。”
门内传来言灼清冷平稳的声音。
苏九推门而入,看到坐在案前的言灼——她穿了件月白暗纹罗衣,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,没有首饰,却透着从容贵气。
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轻视,只有平和。
“苏先生,请坐。”
言灼指向对面的梨花木椅。
苏九依言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:“承蒙言小姐再次相邀,苏九感激不尽。”
言灼执壶斟茶,浅碧色茶汤落入苏九面前茶盏:“先生请用茶,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。”
她首接转入正题,“老夫人近日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托小姐的福,沈老先生的药很管用,母亲己经能坐起来吃些粥了,咳喘也轻了不少。”
苏九双手合十,语气恳切,“这份恩情,苏九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
“是老先生医术好,也是先生的孝心感动了人。”
言灼放下茶壶,“今日请先生来,是想把那日没说完的事说清楚。
我有些资财,想做些稳妥营生,不求暴利,只求守住诚信,立个好招牌。
听闻先生在数算和经营上很有心得,又讲诚信,不知先生愿不愿意帮我打理?”
苏九心里一动,谨慎问道:“不知小姐说的营生,具体是做什么?”
“先从一处铺面做起。”
言灼目光沉静,“米粮、布匹、杂货都可以,关键要货真价实,童叟无欺。
先生负责打理铺面,从选址到招人,都由先生做主,本钱我来出,年俸暂定二百金。
若做得好,后续还会加。”
二百金!
苏九端着茶盏的手一紧。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——足够给母亲治病,还清所有债务,让母亲过安稳日子。
更重要的是,“打理铺面”意味着他能真正施展本事。
他抬头看向言灼,想找出试探或怜悯,却只看到坦然诚意。
她要的不是急功近利,而是长久基业,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雅间里静了下来,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。
良久,苏九深吸一口气,起身离座,整理衣袍,对言灼郑重鞠躬:“蒙小姐不弃,不嫌苏九出身寒微,还委以重任。
这份信任和恩情,苏九记在心里。
从今往后,我定当竭尽所能,把铺面打理好,绝不辜负小姐托付!”
“甚好。”
言灼起身虚扶,眼底露出一丝笑意,“有先生相助,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,上刻“言”字,递给苏九,“这是信物,拿着它去城西汇通票号,支取所需银两。
先生先去物色铺面、招募人手,三日后把章程报给我就行。”
苏九双手接过令牌,玄铁冰凉,却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“苏九领命!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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