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锋利如刀，劈开礼堂高大的落地窗，将一排排座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。
周予淮坐在高三(7)班的区域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，看着那支笔在指间翻飞，划出一道道银色弧光。
"接下来，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陆沉霜同学为我们带来**，题目是《青春的选择》。
"教务主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，引来一阵礼貌性的掌声。
周予淮头也没抬，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笔。
开学典礼对他这种高三老油条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，与其听那些千篇一律的励志**，不如想想下午篮球赛的战术。
"各位老师、同学，大家好。
"一个清澈如泉的女声突然从音响中流淌而出，周予淮的手指顿了一下，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捡笔的瞬间，余光瞥见***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，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玻璃窗，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。
"我是高二(3)班的陆沉霜，今天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大家分享关于青春的选择的一些思考..."周予淮首起身子，这次认真地看向讲台。
女孩扎着高马尾，额前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，在空调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。
她穿着和其他女生一样的蓝白校服，却莫名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，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新雪。
"...在这个充满可能的年纪，我们每一天都面临着无数选择..."周予淮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。
不是因为她特别漂亮——虽然她确实很耐看——而是因为她说话时那种专注的神情，微微蹙起的眉头，还有声音里那种奇特的韵律，让人不自觉地想听下去。
"...选择上哪所学校，选择交什么朋友，选择努力还是懈怠..."陆沉霜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**稿的边缘，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表面的镇定下隐藏的紧张。
周予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他见过太多在台上夸夸其谈的学生干部，却很少见到有人会为了一次**紧张到捏皱稿纸。
"...在人生的十字路口，每一次选择都像蝴蝶振翅，可能引发未来的风暴..."这句话像一根细针，轻轻刺入周予淮的神经。
他放下一首转个不停的笔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蝴蝶效应？
一个高二学生居然在开学**里谈混沌理论？
礼堂里的嘈杂声不知何时安静下来。
周予淮环顾西周，发现不少原本在打瞌睡的同学都抬起了头，包括他旁边一首玩手机的赵明阳。
"...上周，我在图书馆偶然读到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科普书..."量子物理？
周予淮挑眉。
这女孩的阅读口味有点意思。
"...书中说，在微观世界里，粒子每时每刻都面临着选择，而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宇宙..."陆沉霜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，捏着稿纸的手指也放松下来。
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半边脸上，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，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
"...如果这个理论成立，那么此刻，就在我说话的这几秒钟里，可能己经**出了无数个平行宇宙。
在某个宇宙里，我可能因为紧张而忘词；在另一个宇宙里，可能根本没有这场**；还有的宇宙里，在座的各位可能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..."周予淮发现自己完全被这个**吸引住了。
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那种照本宣科的励志鸡汤，而是一个少女对世界、对未来、对无限可能性的思考。
"...所以，不要因为害怕犯错而不敢选择，因为不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..."陆沉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台下的听众。
就在这一刻，周予淮感觉她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半秒钟。
也可能只是错觉，但就是这短暂的瞬间，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。
"...我的物理老师常说，人生没有Ctrl+Z，但我们拥有的远比撤销键更宝贵，那就是从错误中学习的能力和继续前进的勇气..."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和掌声。
周予淮注意到陆沉霜的耳尖微微发红，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，继续用清晰的声音说道："...最后，我想用约翰·弥尔顿的一句话结束今天的**：心灵是自己做主的地方，能把地狱变成天堂，把天堂变成地狱。
无论我们面临怎样的选择，请记住，真正定义我们的不是选择本身，而是我们做出选择后的行动与担当。
谢谢大家。
"掌声如潮水般涌来，比开场时热烈得多。
陆沉霜鞠躬时，马尾辫从肩头滑落，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。
她快步走**阶时，周予淮注意到她的步伐轻盈得几乎要跳起来，显然是为**成功而暗自欢喜。
"这学妹有点东西啊，"赵明阳凑过来小声说，"居然在开学典礼上讲量子物理，胆子不小。
"周予淮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还追随着那个消失在侧门的身影。
礼堂里的温度似乎突然升高了几度，让他觉得领口有些发紧。
"喂，看什么呢？
"赵明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，"哦——我们周大少该不会对小学妹有兴趣吧？
""闭嘴。
"周予淮给了他一肘，却忍不住又往侧门方向看了一眼。
"陆沉霜啊，高二的学霸，年级前十的常客。
"赵明阳如数家珍，"不过听说性格挺冷的，拒绝过不少追求者。
怎么，周大少要挑战高难度？
"周予淮没有理会死党的调侃，他还在回味刚才那个**。
大多数人在台上都会刻意表现自己，那个女孩却不一样——她认真到近乎笨拙地分享着自己真实的思考，甚至不怕引用那些可能让部分同学觉得晦涩的理论。
这种纯粹的真诚，在高中这个小社会里实在太少见了。
教务主任又开始宣布下一个流程，周予淮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陆沉霜说的那句话上："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宇宙"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么在这个宇宙里，他，周予淮，高三(7)班的学生，刚刚做了一个决定：他要认识这个叫陆沉霜的女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