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别演了，再演这个世界就崩了
。，车夫勒住缰绳，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：“前面有个镇子，今晚歇这儿。”。暮色四合，远处山影模糊成一片黑，近处确实有灯火闪烁，稀稀落落，拢共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的模样。镇口立着一块石碑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，他看见上面刻着三个字：忘川镇。。，那是冥界的河，传说中亡魂渡过此河便忘却前尘。一个镇子叫这个名字，怎么听都不太吉利。，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。陈末注意看着两旁的房屋，都是普通的农舍院落，门窗紧闭，偶尔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街上空无一人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，那灯笼上写着一个“客”字。“客栈到了。”车夫跳下车，“今晚住这儿，明儿一早赶路。”
陈末跟着下车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。客栈门半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车夫推门进去，陈末跟在后面。
柜台后站着一个老头，干瘦，驼背，脸上皱纹堆叠，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眼睛。见有人进来，他慢吞吞抬起头。
“住店？”老头的嗓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。
“两间房。”车夫把几枚铜板拍在柜台上。
老头收下钱，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。他动作很慢，慢得有些不正常，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几息，像是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陈末盯着他的手看。那双手枯瘦如柴，指甲又长又黄，指节处有黑色的污垢。但引起陈末注意的不是这些，而是那双手的动作太规律了。抬手，取钥匙，转身，放下，每一个动作的角度、速度、停顿的时间长度，几乎完全一致，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关。
“客官请随我来。”
老头提着油灯走在前面，陈末和车夫跟着上楼。楼梯咯吱咯吱响，木板踩上去有些软，像是随时会塌。走廊狭窄昏暗，老头在两扇门前停下，把钥匙递给他们。
“晚膳在楼下，客官自便。”说完，他提着灯走了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陈末进房间放下包袱，简单洗漱了一下。下楼时车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碗面，正埋头吃着。
堂里还有几桌客人。陈末扫了一眼，一共七个人，三男四女，散坐着。有的在吃饭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在低声交谈。陈末找了个位置坐下，要了碗面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那几桌客人说话的声音很轻，但仔细听，翻来覆去说的好像就那么几句。
“这次来的人不多啊。”
“是啊，比上次少。”
“不知道今晚演什么。”
“老规矩吧。”
陈末竖起耳朵想听仔细，但那些人又不说了，陷入诡异的沉默。他们也不看彼此，目光要么盯着面前的碗，要么盯着某个虚无的点。
面端上来了。陈末吃了一口，寡淡无味，面条煮得过烂，入口即化。他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。
车夫已经吃完，打着哈欠上楼去了。陈末没急着走，坐在原位继续观察。
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，是个中年汉子，穿着粗布短打，像是赶路的行商。他进门就喊：“店家，还有房间没有？”
老头从柜台后抬起头，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：“有。”
“给我一间。”汉子掏钱，“**了，有什么吃的？”
“面。”
“那就来碗面。”
汉子在陈末旁边的桌子坐下，絮叨起来：“这鬼地方，天黑了路就找不着了。明明看着前面有路，走几步又绕回来，邪门。要不是实在走不动，我宁可在野地凑合一宿。”
陈末心里一动，开口问：“这位大哥，你说路找不着了？”
汉子扭头看他，点点头：“是啊，小兄弟你也是赶路的？我进镇之前试了三回，明明朝着官道方向走，走几步就回到镇口那块石碑那儿。跟鬼打墙似的。”
陈末想起那块刻着“忘川镇”的石碑。
“你没问问镇上的人？”
“问了个路边的，那人看都不看我，就嘟囔一句什么‘今晚有戏，不可缺席’。神经兮兮的。”汉子摇头，“这镇子的人脑子怕是有毛病。”
今晚有戏，不可缺席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进陈末脑子里。他抬头看那几桌客人，又看看柜台后的老头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从进镇到现在，他没见过一个正常的、有活力的人。所有人动作都慢半拍，说话都轻飘飘，表情都木然。唯一正常的，就是这个刚进来的汉子。
而他说，出镇的路消失了。
陈末站起身，走出客栈。
街上比他来时更黑了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。他沿着来时的路往镇口走，脚步越来越快。青石板在脚下延伸，两侧的房屋一模一样，像是复制粘贴的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，陈末看见了那块石碑。
忘川镇。
他站在石碑前，转身看身后。来时的路静静躺着，两旁的房屋沉默矗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镇口，前面是一条土路，通向远处隐约的山影。陈末加快脚步，几乎是小跑起来。土路在脚下延伸，他跑了一盏茶时间，然后看见了那块石碑。
忘川镇。
陈末站在石碑前，后背发凉。他又试了一次，这一次专门盯着路边的标记，走得更快。结果还是一样，无论如何都会回到镇口，回到这块石碑前。
他试了第三次，**次，第五次。
每一次都回到原点。
陈末站在石碑前，大口喘气。夜风吹过，明明是夏天，他却觉得那风冷得刺骨。他抬头看天，天上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“今晚有戏，不可缺席。”
这句话忽然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陈末转身往回走。这一次他没有跑，而是慢慢走，边走边观察。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街道两旁的房屋，门楣上都贴着东西。他走近一看，是纸条，上面写着同样的字。
“黄泉戏班，今夜子时，不可缺席。”
子时。
陈末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，但看天色，应该不远了。他回到客栈，上楼进房间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车夫已经睡熟，鼾声如雷。
陈末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些细节慢半拍的老头，重复同样话的客人，消失的路，门楣上的纸条。还有那个名字，忘川。
这镇子有问题。
他要走，但走不了。他只能等，等子时到来，等那场“不可缺席”的戏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陈末不知道自已有没有睡着，迷迷糊糊中，他听见楼下传来声音。
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
陈末猛地坐起来。房间里一片漆黑，车夫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。他看向车夫的床，床上空无一人。
唱戏声从楼下传来，还有隐隐约约的锣鼓声。陈末下床，推**门。走廊里亮着灯，但空无一人。他下楼，看见客栈大门敞开着，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戏楼。
那戏楼凭空出现，就立在原本应该是街道的位置。三层高，雕梁画栋，挂满了大红灯笼。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上书四个烫金大字黄泉戏班。
街道上有人在走。
陈末看见客栈里那些客人，看见那个行商汉子，看见镇上所有居民，都朝戏楼走去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步伐一致，眼神空洞，像一群提线木偶。
陈末想躲回客栈，但他的脚不听使唤，自动迈出了门槛，汇入人流。他想挣扎，想停下，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，只能跟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戏楼。
戏楼大门洞开，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。门口站着两个纸人，画着红脸蛋，咧着嘴笑，笑容僵硬又诡异。它们朝每一个进门的“观众”点头，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。
“新戏开锣，客官里边请。”
陈末被推着走进戏楼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戏园子，已经坐满了人。那些人有镇上居民，有行商打扮的人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他们端坐着，面朝戏台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尊泥塑。
戏台上灯火通明，但空无一人。**隐约有人影走动，还有调弦试音的声音。
陈末被推到一处座位前，身体自动坐下。他终于恢复了对自已身体的控制，但已经晚了。他坐在人群中间，左右都是那些神情木然的观众。他想站起来，但腿软得像面条。
这时戏台上有人出来了。
是一个穿着戏服的人，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，看不清本来面目。他走到台中央，朝台下鞠了一躬，尖着嗓子开口。
“诸位客官，今晚的好戏，马上就要开锣。”
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，那些观众终于有了表情，都在笑。那种笑让陈末头皮发麻，像是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戏台上的人继续说。
“今晚演的是一出新戏，名叫《书生夜》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直直落在陈末身上。
陈末浑身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那人咧嘴一笑。
“这戏，还缺一个角儿。”
话音落下，**的锣鼓骤然响起，震得陈末耳膜生疼。戏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，又突然亮起，再亮起时，台上已经换了一幕。
荒郊野外，月黑风高，一个书生踉跄走在荒野中。
那书生的脸，和陈末一模一样。
陈末跟着下车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。客栈门半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车夫推门进去，陈末跟在后面。
柜台后站着一个老头，干瘦，驼背，脸上皱纹堆叠，眼皮耷拉着看不清眼睛。见有人进来，他慢吞吞抬起头。
“住店？”老头的嗓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。
“两间房。”车夫把几枚铜板拍在柜台上。
老头收下钱，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。他动作很慢，慢得有些不正常，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几息，像是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陈末盯着他的手看。那双手枯瘦如柴，指甲又长又黄，指节处有黑色的污垢。但引起陈末注意的不是这些，而是那双手的动作太规律了。抬手，取钥匙，转身，放下，每一个动作的角度、速度、停顿的时间长度，几乎完全一致，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关。
“客官请随我来。”
老头提着油灯走在前面，陈末和车夫跟着上楼。楼梯咯吱咯吱响，木板踩上去有些软，像是随时会塌。走廊狭窄昏暗，老头在两扇门前停下，把钥匙递给他们。
“晚膳在楼下，客官自便。”说完，他提着灯走了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陈末进房间放下包袱，简单洗漱了一下。下楼时车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碗面，正埋头吃着。
堂里还有几桌客人。陈末扫了一眼，一共七个人，三男四女，散坐着。有的在吃饭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在低声交谈。陈末找了个位置坐下，要了碗面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那几桌客人说话的声音很轻，但仔细听，翻来覆去说的好像就那么几句。
“这次来的人不多啊。”
“是啊，比上次少。”
“不知道今晚演什么。”
“老规矩吧。”
陈末竖起耳朵想听仔细，但那些人又不说了，陷入诡异的沉默。他们也不看彼此，目光要么盯着面前的碗，要么盯着某个虚无的点。
面端上来了。陈末吃了一口，寡淡无味，面条煮得过烂，入口即化。他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。
车夫已经吃完，打着哈欠上楼去了。陈末没急着走，坐在原位继续观察。
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，是个中年汉子，穿着粗布短打，像是赶路的行商。他进门就喊：“店家，还有房间没有？”
老头从柜台后抬起头，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：“有。”
“给我一间。”汉子掏钱，“**了，有什么吃的？”
“面。”
“那就来碗面。”
汉子在陈末旁边的桌子坐下，絮叨起来：“这鬼地方，天黑了路就找不着了。明明看着前面有路，走几步又绕回来，邪门。要不是实在走不动，我宁可在野地凑合一宿。”
陈末心里一动，开口问：“这位大哥，你说路找不着了？”
汉子扭头看他，点点头：“是啊，小兄弟你也是赶路的？我进镇之前试了三回，明明朝着官道方向走，走几步就回到镇口那块石碑那儿。跟鬼打墙似的。”
陈末想起那块刻着“忘川镇”的石碑。
“你没问问镇上的人？”
“问了个路边的，那人看都不看我，就嘟囔一句什么‘今晚有戏，不可缺席’。神经兮兮的。”汉子摇头，“这镇子的人脑子怕是有毛病。”
今晚有戏，不可缺席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进陈末脑子里。他抬头看那几桌客人，又看看柜台后的老头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从进镇到现在，他没见过一个正常的、有活力的人。所有人动作都慢半拍，说话都轻飘飘，表情都木然。唯一正常的，就是这个刚进来的汉子。
而他说，出镇的路消失了。
陈末站起身，走出客栈。
街上比他来时更黑了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。他沿着来时的路往镇口走，脚步越来越快。青石板在脚下延伸，两侧的房屋一模一样，像是复制粘贴的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，陈末看见了那块石碑。
忘川镇。
他站在石碑前，转身看身后。来时的路静静躺着，两旁的房屋沉默矗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镇口，前面是一条土路，通向远处隐约的山影。陈末加快脚步，几乎是小跑起来。土路在脚下延伸，他跑了一盏茶时间，然后看见了那块石碑。
忘川镇。
陈末站在石碑前，后背发凉。他又试了一次，这一次专门盯着路边的标记，走得更快。结果还是一样，无论如何都会回到镇口，回到这块石碑前。
他试了第三次，**次，第五次。
每一次都回到原点。
陈末站在石碑前，大口喘气。夜风吹过，明明是夏天，他却觉得那风冷得刺骨。他抬头看天，天上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“今晚有戏，不可缺席。”
这句话忽然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陈末转身往回走。这一次他没有跑，而是慢慢走，边走边观察。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街道两旁的房屋，门楣上都贴着东西。他走近一看，是纸条，上面写着同样的字。
“黄泉戏班，今夜子时，不可缺席。”
子时。
陈末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，但看天色，应该不远了。他回到客栈，上楼进房间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车夫已经睡熟，鼾声如雷。
陈末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些细节慢半拍的老头，重复同样话的客人，消失的路，门楣上的纸条。还有那个名字，忘川。
这镇子有问题。
他要走，但走不了。他只能等，等子时到来，等那场“不可缺席”的戏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陈末不知道自已有没有睡着，迷迷糊糊中，他听见楼下传来声音。
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
陈末猛地坐起来。房间里一片漆黑，车夫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。他看向车夫的床，床上空无一人。
唱戏声从楼下传来，还有隐隐约约的锣鼓声。陈末下床，推**门。走廊里亮着灯，但空无一人。他下楼，看见客栈大门敞开着，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戏楼。
那戏楼凭空出现，就立在原本应该是街道的位置。三层高，雕梁画栋，挂满了大红灯笼。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，上书四个烫金大字黄泉戏班。
街道上有人在走。
陈末看见客栈里那些客人，看见那个行商汉子，看见镇上所有居民，都朝戏楼走去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步伐一致，眼神空洞，像一群提线木偶。
陈末想躲回客栈，但他的脚不听使唤，自动迈出了门槛，汇入人流。他想挣扎，想停下，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，只能跟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戏楼。
戏楼大门洞开，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。门口站着两个纸人，画着红脸蛋，咧着嘴笑，笑容僵硬又诡异。它们朝每一个进门的“观众”点头，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。
“新戏开锣，客官里边请。”
陈末被推着走进戏楼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戏园子，已经坐满了人。那些人有镇上居民，有行商打扮的人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他们端坐着，面朝戏台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尊泥塑。
戏台上灯火通明，但空无一人。**隐约有人影走动，还有调弦试音的声音。
陈末被推到一处座位前，身体自动坐下。他终于恢复了对自已身体的控制，但已经晚了。他坐在人群中间，左右都是那些神情木然的观众。他想站起来，但腿软得像面条。
这时戏台上有人出来了。
是一个穿着戏服的人，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，看不清本来面目。他走到台中央，朝台下鞠了一躬，尖着嗓子开口。
“诸位客官，今晚的好戏，马上就要开锣。”
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，那些观众终于有了表情，都在笑。那种笑让陈末头皮发麻，像是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戏台上的人继续说。
“今晚演的是一出新戏，名叫《书生夜》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直直落在陈末身上。
陈末浑身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那人咧嘴一笑。
“这戏，还缺一个角儿。”
话音落下，**的锣鼓骤然响起，震得陈末耳膜生疼。戏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，又突然亮起，再亮起时，台上已经换了一幕。
荒郊野外，月黑风高，一个书生踉跄走在荒野中。
那书生的脸，和陈末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