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伞赴烽烟
第2章
,黏黏地沾在衣袂上,秦晚卿却拢了拢袖角,没再去看那阕摊开的词。方才唇齿间漫过的清雅词句,此刻竟变得生涩起来。她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,眉尖微拢,风里的甜香依旧,可那颗浸在词中的心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,再也静不下来了。《漱玉词》,指尖还残留着纸页泛黄的粗糙触感,目光落在庭院那头的灯火处——沈听白的背影早已被穿梭的宾客淹没,只余下几声隐约的交谈,飘得极远。,卷起她月白色旗袍的裙摆,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。她拢了拢衣襟,正要转身回房,身后却又传来脚步声。。,弓着身子快步走来,神色带着几分恭敬:“二小姐,老爷唤您过去呢,说是有贵客要引荐。”,将词集揣进袖中,跟着福伯往宴厅走。,她不经意间抬眼,瞥见方才沈听白离去的方向,正有几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站在阴影里,目光锐利地扫过宴厅的方向,腰间似乎还别着什么东西,被衣摆遮了大半。,脚步慢了半分。
“二小姐,怎么了?”福伯回头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秦晚卿摇摇头,压下心底那点异样,快步跟上。
宴厅里的喧嚣更甚,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。秦老先生正站在主位旁,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话,见她来了,招手让她过去:“晚卿,来见过张司长。”
秦晚卿依言上前,屈膝行礼。
那张司长约莫四十岁年纪,三角眼,八字胡,笑容里透着几分油腻,目光落在她脸上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,看得她极不自在。
“秦老先生好福气啊,”张司长哈哈笑着,声音洪亮,“令嫒这般才貌,真是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。”
秦老先生客套着应了几句,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几分不耐。
秦晚卿垂着眸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词集的封面,心里却满是方才沈听白的模样——他谈起北平街头的**时,眼底的光比水晶灯还要亮;他说起“救亡图存”时,语气里的滚烫,像是能烧穿这乱世的寒。
正走神间,张司长忽然开口:“听闻二小姐精通诗词,不如为今日的中秋宴,作一首助兴?”
这话一出,宴厅里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。
秦晚卿心头微慌,却还是稳住心神,轻声道:“献丑了。”
她略一沉吟,抬眸望向窗外的月色,缓缓道:“桂魄初生秋露微,轻罗已薄未**。家国破碎风飘絮,哪有闲情赋采薇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宴厅里霎时静了几分。
方才还喧闹的宾客,脸色都微妙起来。张司长的笑容僵在脸上,三角眼眯了眯:“二小姐这话,倒是有些丧气了。”
秦晚卿没接话,只是微微垂眸。
秦老先生适时打圆场:“小女年幼,不懂时局,随口胡诌罢了,张司长莫怪。”
张司长干笑两声,没再追问,目光却阴恻恻地扫了秦晚卿一眼,转身去和旁人寒暄。
秦晚卿松了口气,正要退到一旁,却听见身后有人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她回头,竟看见沈听白站在不远处。
他不知何时回来的,手里还捏着那封急电,眉头微蹙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赞许,又带着几分担忧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秦晚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沈听白朝她微微颔首,示意她到廊下说话。
两人走到方才那个僻静的角落,晚风卷着桂香,吹散了宴厅的喧嚣。
“方才那首诗,”沈听白先开了口,声音压低,“胆子不小。”
秦晚卿抿了抿唇,轻声道:“实话罢了。”
“实话最容易惹祸。”沈听白看着她,眼底的担忧更甚,“张司长是**的人,你这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,怕是会给秦家惹麻烦。”
秦晚卿抬眸看他,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,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锐利:“那又如何?难道国破家亡,我们还要装作歌舞升平吗?”
这话问得直白,带着几分少女的倔强。
沈听白愣了愣,随即失笑,眼底的光重新亮起来:“你和那些躲在深宅里的小姐,果然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将那封急电揣进怀里,声音沉了几分:“方才的急电,是上海的同志发来的,形势不太好。”
秦晚卿的心,跟着揪紧了。
她看着他眼底的凝重,忽然想起方才在游廊瞥见的那些黑衣人,轻声问:“那些人……是冲着你来的吗?”
沈听白的目光闪了闪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他只是抬手,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片桂花花瓣,指尖的温度,烫得她脸颊微红。
“晚卿,”他俯身下来,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眼,声音沉得像浸了夜色的墨,一字一顿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这乱世,远比你想象的更凶险。
庭院那头,又传来张司长的笑声,刺耳得很。
沈听白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,指节无意识地抵着下颌,眉头越皱越紧,浓黑的眉峰拧成一个利落的结,阳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,竟把这几分烦躁,衬得格外清隽。
而两人都没注意到,宴厅的柱子后,一道身影一闪而过,三角眼在阴影里,透出阴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