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灵缘故事

第2章

东北灵缘故事 三间房 2026-02-11 12:14:16 悬疑推理

,按规矩要“烧头七”。。灶膛塞了几根柴火,烧了锅热水,就着昨的剩窝头胡了几。屋还是漆片,雪停了,但风刮得紧,吹得窗纸哗啦啦响,像是有什么西头耐烦地拍打。,穿着那身红嫁衣。这七,林望川发她的活动范围似乎只限于这座房子和埋葬她的山坡之间。再远,她就走出去了——像是有条见的绳子拴着她的脚踝。“今去给你烧纸。”林望川对着空荡荡的炕沿说。,对他笑了笑。那笑容依旧安静,但林望川总觉得,面多了点什么。是悲伤,是眷,而是种……等待。像是等个早就该来的,或是件早就该发生的事。,面是叠的纸、元宝,还有件纸糊的棉袄——秀生前厚实的那件,蓝的土布面,絮着旧棉花,袖都磨破了也没舍得扔。王婆子说,头七烧去的衣裳,亡魂那边就能穿,得受冻。,寒气扑面而来。林望川裹紧破棉袄,深脚浅脚地往坡走。秀跟他身后步远的地方,红嫁衣黎明前深的暗,像簇灭的火苗。
风很,吹得路边的枯树呜呜作响。到坡,林望川听见了哭声。

是个的哭声。是几个,男混杂,压得很低,断断续续的。声音从坡的林子边来的。他停脚步,眯眼望去。

绰绰的,有七八个围块空地前,面前点着堆火。火光照亮他们的脸——都是屯,林望川认得:头的张二拐,西头的李瘸子,还有几个怎么抛头露面的寡妇和嬷子。

他们烧纸。

但烧的是普的纸,而是花花绿绿的纸纸,还有些奇形怪状、出是什么的西。火堆旁摆着几碗米酒,着的也是寻常的,而是根扎、用红捆着的粗。

张二拐跪前面,嘴念念有词:“……仙收了供奉,保我家来年安,莫再纠缠……”

林望川往后退了步,脚踩积雪,发出轻的“嘎吱”声。

几乎是同,围着火堆的所有都转过头来。

七八眼睛火光映照,直勾勾地着他。那眼有惊慌,有警惕,还有种林望川悉的、被撞破秘密后的难堪。

“望……望川啊,”张二拐先反应过来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的雪,“这么早,来烧头七?”

林望川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
空气凝滞了片刻。火堆噼啪作响,纸纸火焰蜷曲、变,起的烟带着股说清的甜腥味。李瘸子低着头,用树枝拨弄着余烬,敢林望川。

“那……那你忙。”张二拐干笑了两声,冲其他使了个眼。几个匆匆把剩的纸丢进火堆,端起米酒碗泼地——这是祭鬼的规矩,酒泼地,算是请“那位”喝了。然后他们像逃样,钻进林子,消失黎明前的暗。

林望川站原地,着那堆渐渐熄灭的余火。

他能见。

就火堆旁,站着个“西”。

那是秀那样的完整魂魄,而是团模糊的、扭曲的子。团像是长着角的兽类,肢着地,却有形的轮廓;团像是个佝偻的太婆,似乎拄着拐杖;还有团模糊,只是团断变幻形状的气。

团子围着余烬,贪婪地食着烟气。那个像太婆的子甚至伸出“”——如那能算的话——灰烬扒拉,捡起片没烧透的纸碎片,塞进“嘴”。

林望川移,继续往坡走。

他能感觉到,那团子的某个,似乎抬头了他眼。是秀那种有意识的对,而是种本能的、兽般的警觉。



秀的坟头已经盖了层新雪。

林望川蹲来,清理出块地方,摆供品:个窝头,碗清水,还有他从山采来的几颗冻得发的。他点燃,雪地,又拿出火镰打火,点燃纸。

火苗起,寒风摇晃。纸很烧灰烬,打着旋儿飘向空。

“秀,”他低声说,“来收吧。”

秀就站坟头。她没有像林子边那些子样去食烟气,而是静静地着跳跃的火光。火光映她半透明的脸,明明灭灭,让她起来比更像,也更像鬼魂。

林望川始烧纸衣裳。纸棉袄碰到火就卷曲起来,迅速变灰。他盯着燃烧的纸衣,忽然想起秀生前后个冬。

那也是这么冷。家的柴火够,秀总把厚被子往他这边拢,已缩薄被。林望川醒来摸到她冰凉的脚,就把她整个搂进怀。秀往他胸蹭蹭,声音带着睡意:“望川,你身暖和。”

“以后都暖和了。”他那说,“等雪停了,我多砍些柴,把炕烧得热热的。”

秀没应声,只是又往他怀缩了缩。

纸衣烧完了。林望川又拿出个纸包,面是他秀针筐找到的几缕头发——她生前梳头掉落的,他收了起来。他把头发也扔进火堆。

青烟起,带着股焦糊味。

就那缕烟升起的瞬间,秀的魂魄忽然动了。

她伸出,是去接烟,而是空画了个圈。很慢,很轻,像抚摸什么见的西。随着她的动作,那缕青烟改变了方向,再向飘散,而是盘旋着,缠绕着她的指——,是穿过她的指,但动作确实改变了。

林望川屏住呼。

秀抬起头,向他。她的眼睛次出了明显的、可以解读的绪:困惑。她已的,又已经熄灭的火堆,再林望川,像是问:你见了吗?这是我的吗?

“你能……碰到?”林望川试着问。

秀摇头——是否认,而是表示知道。她又伸出,这次是去摸坟头的雪。穿过积雪,没有留何痕迹。

但刚才那缕烟,确实改变了方向。

林望川站起来,拍拍膝盖的雪。头七的仪式算完了,但他那团麻,却缠得更紧了。

回到家,已亮。

屯子有了动静,烟囱始冒烟,狗,孩哭,们吆喝着喂鸡喂猪。但这切都与林望川关。他从井打水,准备煮点粥,抬头,见隔壁院墙后,王婆子正探出半个脑袋,往这边瞅。

两的目光碰了。王婆子像被烫到样,迅速缩了回去。

林望川没意。这些,这样的目光他见多了。屯他的眼,和秀坟头的眼差多:忌讳,疏远,带着点说清的恐惧。

可今王婆子的眼太样。

那是的害怕,而是……虚?



,屯来了个乡。

消息是张二拐的儿子跑来说的:“爹!爹!屯来了个头儿,挂着幡,牵着驴,说病驱邪!”

屯子热闹起来。冬闲多,点事都能引来围观。林望川本来没想去,但秀站门,望着屯的方向,脸又露出那种等待的。

“你想去?”他问。

秀点头——这是她次给出如此明确的回应。

林望川披棉袄,出了门。

屯的榆树已经围了圈。树底拴着头瘦骨嶙峋的灰驴,驴背搭着两个破旧的褡裢。驴旁站着个头儿,年纪得有七往,头发花,用根木簪草草绾脑后。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眼睛却亮得出奇,深陷的眼窝像两盏油灯。

他穿着件辨出原的旧道袍——也可能是僧袍,渍斑斑,袖磨得起了边。肩扛着根竹竿,竿头挑着块褪的布幡,面用墨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

“萨满,解厄禳灾。医医鬼,过路讨缘。”

萨满。

林望川听说过这个词。长山带的辈,早些年都信萨满。跳,请舞,驱邪治病。后来本来了,说这是“迷信”,要“改良风俗”,萨满就渐渐了。没想到这年月,还能见到敢公打出萨满旗号的。

头儿正给个妇把脉。那妇是屯杨家的媳妇,生了场怪病,浑身起红疹,总说胡话,梦见“有西压胸”。了几个郎都见。

头儿闭着眼,指搭妇腕,半晌,睁眼:“是实病,是虚症。”

“啥……啥虚症?”杨家男问。

“你家是是动过祖屋的房梁?”头儿问。

杨家男脸变:“春……春修过次屋顶,了两根椽子……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头儿收回,“房梁动,宅基稳。你家祖怕是有些干净的西,原本压住了,跑出来了。”

他让杨家男回家取碗米、张纸、根红。西拿来后,头儿把米撒妇周围,纸撕形状,用红捆了,米圈。然后他站起来,绕着妇始转圈。

是走,是跳。

脚步很怪,瘸拐,但又带着某种节奏。嘴念念有词,声音而亢,而低沉,用的是林望川听懂的语言——是汉语,也是满语,倒像是更古、更拗的调子。

围观的都屏住呼。

林望川围。他能见。

就头儿跳的圈子,那几粒米始颤动。是风吹的——今根本没风。纸剪的,居然米粒立了起来,虽然歪歪斜斜,但确实立住了。

奇异的是,那根红,已慢慢缠紧了。

“到了吗?”头儿停脚步,指着红和纸,“缠了,就走了。回去把这纸烧了,灰烬撒房基角。,病除。”

杨家夫妇恩万谢,掏了几个铜板。头儿也客气,收进怀。

群始动,又有几个想前问事。头儿却摆摆:“今只卦。哪位是位?”

众面面相觑。头儿目光群扫了圈,后落林望川身。

“你。”他指着林望川,声音,但清晰地穿透了嘈杂,“你身,背着西。”



群瞬间安静来。

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林望川。那些目光有奇,有探究,更多的是种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林望川站原地,没动。

他能感觉到秀就他身后。虽然别见,但他知道,她就站那,红嫁衣冬的阳光,像团熄灭的火。

“我没什么要的。”林望川说。声音比他已预想的要静。

头儿笑了。那笑容很古怪,嘴角咧,眼睛却依旧沉静。“是你要,是你身的‘那位’要。”

群响起低低的抽气声。几个胆的妇意识往后退了两步。

林望川的袖子握紧了。他知道这头儿是有本事,还是故弄玄虚。但“那位”这个说法……

“我身没西。”他调。

头儿也争辩,只是从褡裢摸出个铜铃。铃身斑驳,刻着些模糊的纹路。他晃了晃,铃没响——像是被什么西堵住了。

“这铃,”头儿说,“‘惊魂铃’。寻常鬼魂听见,要么避让,要么依附。但如遇到‘有根’的魂,它就响了。”

他又晃了晃,依旧没声。

“有根的魂,”头儿着林望川,“就是地缚灵。离死地,离执念,离……。”

林望川的身僵住了。

“你的那位,”头儿继续说,“穿红衣,对吗?”

周死寂。

红衣。横死之若穿红衣,怨气重。这是辈都知道的说法。

“她是怨魂。”林望川脱而出。话出,他就后悔了——这等于承认了。

头儿点点头:“对,是怨魂。怨魂我眼就得出来,气缠身,面目狰狞。你这位的‘气’很干净,是的,还透着点红……是嫁衣的红吧?”

林望川没法否认了。他只能沉默。

头儿叹了气:“伙子,找个地方说话?这儿多,方便。”



两前后回了林望川的家。

头儿——他称姓关,关山月,关的关——进院门,就站院子央,打量。

“这房子有年头了。”他说,“地基正,方位,按理说该招邪祟……除非,邪祟是从面带进来的。”

他走进堂屋。秀的灵位还摆桌,炉的早就燃尽了,只剩炉冷灰。

关山月没灵位,而是径直走到炕边,伸摸了摸炕沿,又蹲来了地面。后他站起来,从褡裢掏出把米,撒屋子个角落。

林望川站门,着他这切。秀就站堂屋正,静静地着关山月。她的表很奇,像是件既悉又陌生的事物。

“你见了,对吗?”关山月头也抬地问。

林望川没回答。

“她就这儿。”关山月指着堂屋正——正是秀站的位置,“穿红嫁衣,年轻,眉清目秀,嘴角有颗痣。对吗?”

对。

林望川终于:“你也能见?”

“我见。”关山月摇头,“但我能‘感觉’。萨满靠眼睛鬼,靠的是这个——”

他指了指已的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又指了指已的耳朵。

“你生来就有的这眼,是给的,也是罚的。”关山月转过身,着林望川,“阳眼,幽目,观灵瞳……法很多。但意思样:你能见两个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