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被贬后,携万民杀回京城

第楔子 嘉靖二十二年,暮春章

江南的雨,是缠的丝,织着满城的湿意。

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,踩去,鞋底沾着层薄薄的水痕,凉丝丝地沁进布袜。

沈砚秋拢紧了身洗得发的青布长衫,背着半旧的书箧,踽踽独行雨巷。

书箧的搭扣松了,他走几步便要伸按,指尖触到竹篾的糙面,混着雨雾的潮气。

面是他抄的数卷策论,纸页边缘被雨水浸得发卷,墨字晕了些,却依旧清晰——那是他熬了数个灯火摇曳的,笔划写就的,关于民生,关于边关,关于介寒门书生,对这赤诚的向往。

雨丝沾湿了额前的碎发,他抬拂,目光意间瞥向巷。

桥头酒肆的幌子被风掀起,露出“苏记”二字,檐立着个素衣子,鬓边簪枝新折的兰,花瓣还凝着水珠。

她正低头拂去袖的雨珠,风卷着雨雾掠过,吹起她垂落的鬓发,也吹落了她那卷刚抄的《漱词》。

书页打着旋儿,落沈砚秋的脚边。

他弯腰拾起,指尖触到纸页未干的墨迹,还有几行娟秀的批注——“生当作杰,死亦为鬼雄。

这般风骨,输男儿。”

字行间,竟藏着几让须眉的豪气。

更奇的是,批注旁还画着几笔简笔的阵法图,条凌厉,绝非闺阁子的闲来之笔。

“公子,失礼了。”

子敛衽行礼,声音温软,却带着丝容错辨的坚定。

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落,滴素的衣襟,晕片湿痕。

沈砚秋拱还礼,将书卷递还:“姑娘客气。

字是字,批注更是见地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那几笔阵法图,“只是知,姑娘这阵法,可是出《握奇经》?”

子眼闪过丝讶异,随即浅浅笑。

雨雾朦胧,她眉梢眼角的温婉,竟比那桥畔的烟柳,还要动几。

“公子也识兵法?”

“略懂皮。”

沈砚秋嘲地笑了笑,抬拍了拍怀的书箧,“介书生,纵有满腔抱负,若门路,也过是纸谈兵。

连卷书,都护住。”

他的指尖划过书箧的道裂痕,那是来赶路,被树枝刮破的。

子眸光动,似是想说些什么,却被酒肆来的呼唤打断。

“婉凝!

该回了!”

“家父唤我。”

苏婉凝歉意笑,转身,又回头望了他眼。

她从袖取出卷泛的册子,塞进他的书箧,指尖擦过他的背,凉。

“公子若嫌弃,改可来苏记酒肆坐。

这卷《守城录》,比《漱词》耐。”

乌篷船的橹声又起,艄公的吆喝声穿透雨幕。

沈砚秋握着那卷《守城录》,指尖触到纸页的糙面,还有淡淡的墨。

他望着她远去的背,素衣簪,渐渐隐入烟雨之。

他知,这场江南雨巷的偶遇,这卷兵书的相赠,竟是往后半生,斩断的纠葛,解的缘。

雨还,青石板路的水痕,蜿蜒着,像条没有尽头的。